江宣纹走出将军府,整个人还没有缓过来了。
令狐将军这个人,跟她想象中威严冷酷的军队首领有很大出入。她原本以为这样一个拥兵自重的人,对待皇帝小儿的赐婚,应该会蔑视反抗的。
结果竟然是如此愉快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接受了?
这其中要是没有什么猫腻,那才古怪。
江宣纹皱着眉,爪子一直不停地挠着手腕,不行了,越来越痒,现在必须马上去见那个叫美美的小姑娘。她不再想这些事情,带着令狐将军派给她的几名护卫重新赶回蕉宴楼。
楚氏细心,特意嘱咐给江宣纹配了一辆马车,用意是待会美美就能坐马车回来了。既然是专门为女儿准备的,这马车装扮得很花俏,秋香色流苏,淡粉窗帘,车内还有一盒小糕点,弥漫着甜腻的香气。
江宣纹皱了皱眉,坐着这辆小香车越过长街,很快抵达蕉宴楼。
不过是一小会儿功夫,京都城裏淅淅沥沥落了一阵小雨,现在已经停了,青石板湿漉漉的,薄薄的积水被灯笼光罩着,粼粼闪动。
江宣纹从马车轻轻跳下,衣摆刚刚垂稳,跟随而来的护卫已经迎上,手裏捧着一红色木盒,“夫人吩咐,让江侍郎照看着小姐将这盏药茶及时饮下。我们家小姐还在病中。”
江宣纹抽了抽嘴角,“你先拿着,跟我一同上去。”
“是。”护卫乖乖跟上。
江宣纹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什么,又驻足,“你叫什么名字?”
“小顾。”
“小顾,拿一条鞭子来。”江宣纹瞇起眼睛,已经想好待会怎么对付。
被雨困在楼中的令狐三人等得都有些索然无味。
令狐符坐在窗前,百无聊赖地把弄着纱帘,说道:“早知道刚才就走了,阿爹阿娘怎么也不派人接我们回去,真古怪。”
他眼睛一转,看向趴在桌上怏怏的令狐美。
令狐美眼眸垂下,长而翘的黑色睫毛一抖一抖的,他现在很想睡觉,毕竟今天闹腾了一天。
虽然是他要求留在这裏看街灯,但令狐仕和令狐符完全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因为从令狐美被抱到他们家那一天起,他们全家上下就把他当成小祖宗一样宠着哄着。
令狐仕把自己外衣脱下,盖在了令狐美身上,又让他靠过来,“美美,你要睡就睡吧,待会我背你回去。”
令狐美抬起手揉了一下眼睛,强撑精神,软软地说道:“我还没困。”
虽然是这么说,他的眼皮还是往下坠了坠,看什么都带着层纱般朦胧,正天人交战之中,梨花木门忽然被人推开,一道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令狐美思绪混沌,还在想这人身材真好,等再往上看,他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江宣纹手腕上缠着长鞭,五指握着鞭柄,气势汹汹地跨进来,扫了一圈,最后定在那个叫美美的女孩身上。
“令狐美美!”
“噗!”令狐符嘴裏的茶水全都喷了出来。
江宣纹没有管他,而是径直走到了似乎傻掉的令狐美面前,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令狐美美,解药拿来!”
气氛有些凝固。令狐美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歪着头,问道:“你叫我什么?”
“这很重要吗?快点把解药拿来。”江宣纹一边说着,一边把旁边护卫手裏的食盒啪地一下按在桌上,“还有把药喝了。”
小顾低低咳嗽了一声,“江侍郎,我们家小姐闺名一个美字。”
江宣纹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她把自己准媳妇的名字都给叫错了。
令狐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手腕。
刚才江宣纹放食盒的动作有些大,衣袖无意间撩了上去,露出小半截雪白的手腕,纤细婉约,红点如雪中红梅,衬得肌肤越发白皙,有些令人闪神。
令狐美心中未免泛嘀咕,正看着,对方似乎有所察觉,收了手腕,他抬眸,就对上了江宣纹有些窝火的眼神,“这些红点,都拜你所赐!”
令狐美弯了弯眉眼,“你去我阿爹阿娘那裏搬救兵了?会告状的孩子不是好孩子哦。”
江宣纹:……
看到她被自己说得无法辩驳的样子,令狐美心裏泛起小小的开心和得逞,“而且,我凭什么要给你解药呢,明明就是你先抱了我,阿娘说会吃小姑娘豆腐的男人都是坏蛋,我没有做错吧。”
江宣纹只看到对方那颗小虎牙随着嘴巴一张一合忽闪忽现的,其实令狐美说了什么,她都没有认真听,脑子裏都是细细养的那条小奶狗,它凶起来的时候,就这样嘴巴一张一合呜呜叫着,间或露出小尖牙,以示自己的杀伤力。
但其实这杀伤力,在江宣纹眼裏是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
其实……其实这小姑娘挺可爱的,尤其是在这裏据理力争头头是道的时候。
江宣纹脸上浮现蜜汁微笑,一脸慈爱地看着令狐美,“小姑娘,你说完了吗?”
令狐美见这个少年不羞不臊,完全没有被自己说得心虚,有些生气,这个人的脸皮好厚啊!
“小顾,你告诉你家小姐一下,她为什么要给我解药。”江宣纹说完,干脆直接坐在了小茶几旁边,这样方便她挠小腿。
令狐三人都纷纷看向自家护卫。小顾低低咳嗽了一声,“小姐,这位江侍郎是您未来夫君,刚才他已经见过将军和夫人,将军对他很满意,已经将您交给她照顾,所以您就给自己夫君解药吧。”
对面的令狐三人没有反应,像被定住了一样。
江宣纹一边挠着自己小腿,一边敲了敲茶几,“听清楚了吗?以后你归我管。”
令狐美一双黑琉璃般的眼眸闪着淡淡光泽,沈默地看着她。
旁边的令狐仕轻微地做了个动作,拦住就要上前质疑的令狐符。他事先已经从父亲口裏知道了一些情况。看来皇帝钦定的赐婚对象就是这个年少成名的江侍郎。
其实也并无意外。
令狐仕一改之前的态度,他朝江宣纹抱拳行了个礼,“原来是一家人,江侍郎,小妹就交给你照顾了,还请多担待。”
江宣纹:这令狐大公子的反应倒是跟他父母亲一模一样,自来熟,直接就以自家人称呼了。
令狐符则没有什么表示,他立在窗前,视线落在了外面,不知道在看什么,整个人都很沈默。
令狐仕转身,示意令狐美,“美美,给他解药。今天就让他送你回家,大哥和二哥先回去了。”
令狐美那双墨眼闪着光泽,低头从袖间摸出一小白瓷瓶,递给江宣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