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的一剎那,真是天灵盖一凉。令狐美卷着被子坐起来,先摸了摸自己,还好,衣物尚在。江侍郎没有趁着自己熟睡做小动作,可以堪称柳下惠了。
令狐美安下心,动作缓慢地打了个哈欠,顺便环顾四周,江侍郎已经不在了,床头多了一样东西。
令狐美一脸好奇地伸手,把压在枕头下的那张图拿起来。
图上面的墨迹还未干,是刚画出来的。
熟悉的床榻,熟悉的人,睡得四仰八叉,嘴角流口水,睡姿如狗,睡相如猪。
令狐美不可置信地瞪着图上穿着新娘装的人,拒绝承认这画的是自己!
但画的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字迹灵秀逸飞,“令狐小姐,你的睡相真不敢恭维,望今后多加收敛。宣文留。”
令狐美把画卷起来,揉成一团,打死不承认这个事实。同时心裏也后怕不已,自己怎么就睡得这么踏实呢!
一定是这床太舒服太香软了。
这时丫鬟们端着水进来了,令狐美让渺芸给自己梳了头,又穿上了新办的衣裙。
渺芸说道:“小姐,这是您第一天入门,姑爷府上没有公婆,但听说有位姑姑,今天要下山回来,待会你去敬杯茶。此前呢,你先见一见管家,先把情况摸个大概。”
令狐美点了点头,表示有数了。
侍郎府人丁稀少,仆从也很简单,令狐美花了半天就基本把人认全了。
中午吃完细细煮的饭菜后,令狐美吃饱喝足地躺在秋千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看书。
他忽然发现,上没有公婆下没有小姑子、妯娌的新妇生活,真的是很惬意了。而且还没有人管他,令狐美翻了个身,翘着腿,继续看手裏的书。
院子裏几位正在洒扫的小丫鬟低头窃窃私语,又忍不住去看新夫人的坐姿。
“令狐小姐毕竟是将门出身的,跟京都裏的闺门小姐是不一样。”
“但这坐姿,实在太过狂放了……”
细细端着针线过来,看到小丫鬟在偷偷议论新夫人,低咳了一声,“你们去那边洒扫,少耍嘴皮子。”
赶走这些好奇的丫鬟们,细细转头去看秋千上的新夫人。
令狐美正翘着二郎腿,大爷一样地坐着。
细细心裏就替大人有些不平,她端着针线过去,先袅袅地行了个礼,“夫人,您待会可有事情?”
令狐美看了她一眼,灿烂一笑,“是细细姑娘啊,你找我什么事?”
说话的时候,他还是翘着二郎腿,姿势潇洒不羁。
细细低低咳了一声,说道:“我来找夫人一起做针线呢,大人平日裏忙得很,都不记得自己鞋子穿坏了,现在夫人您来了,我们大人便该有福气了。”
令狐美稍稍倾身,凑近了看这个侍女,这番话说得桃腮粉脸,眉目含情的,尤其是在提起“我们家大人”的时候。
细细冷不丁这新夫人会凑过来,往后退了一步,惴惴不安起来,咬着下嘴唇,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您会女工吗?”
令狐美瞥了一眼那些针线,他当然不会了。虽然楚氏热衷把他扮成女孩子,但在其余方面,她完全没有按照女孩子来养他。
细细瞧出了几分意思,她又低低咳了一声,“我们家大人一路走来不容易,身边就缺个贴心可人儿。现在夫人您嫁过来了,大人的日常起居的照顾就要交给您了。”
毫无准备为人妇的令狐美:……
“除了女工,还有饮食、衣饰,这些日常的方方面面,点点滴滴,都要註意的呢。”细细一边说着,一边把刚纳了一半的鞋底拿出来,递到已经呆若木鸡的令狐美手裏,“夫人不会没关系,我都会一一交代给您,还有大人的习惯和喜好。”
令狐美拿着针线,头皮有些发麻,楚氏可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为人妇是这样的。
不学可以吗……
江宣纹昨夜一夜没睡好,爬起来气愤之下画了一张令狐美的睡相就出门上朝,然后到了衙门又是一通忙乱,等到她精疲力尽回到府裏,得知令狐美今晚还要跟她睡在同一张床,她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细细帮他们铺好床铺,令狐美坐在窗边的位置,一边假模假样地看刺绣图册,一边吩咐道:“细细,你去看看你们家大人,怎么还不过来。”
细细应了一声好,连忙去寻江宣纹。
江宣纹此刻正坐在竹林裏,看着刚刚从山裏回来的静虚,“姑姑,白日令狐小姐来见过你了?”
静虚点了点头,“你也快些回去,既然已经成了夫妻,何必又分开两个院子过着,被旁人知道,该如何议论。”
江宣纹嘆息,“令狐小姐睡相不好。”
“你多担待些。”
“……”
细细又刚好过来,催她回屋。
江宣纹气色很不好,活像焉了一样。细细偷偷打量,终究没有忍住,低声劝道:“大人,您要多保重身体,来日方长。”
说得可谓斟字酌句了。
江宣纹看了她一眼,“夫人跟你说什么了?”
细细连忙摇头,“夫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方才夫人让我来催大人回屋。”
江宣纹入了屋子,令狐美已经洗好弄好,依旧裹着紧紧的被子,躺在床的最裏面,等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江宣纹:怕了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