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风暴，一股叫做人工智能的风暴正在科学院扩散开来。
在钱临安同意开放其他用途后，各个领域的尖端学者被允许尝试使用AI来解决问题，不过总体来说范围还是极小，每一个知情者无不是经过了数十年长期考验的老资历。
按理说这种属于未来的东西让青年学者参与可能会更好，但钱临安实在是赌不起，AI智能实在太强大了，强到连在世人面前表露它的存在都是危险的。
只有那些朝夕相处几十年，一起经历过风雨的老朋友才接得起这份信任带来的责任。
另一方面AI“许愿机”的称号绝非浪得虚名，老专家们精力确实要差一些，但使用AI辅助还是很轻松的。
于是近期科学院的中层和青年研究员们发现自己那些老师、前辈们忽然变得神秘起来经常失踪，甚至还有一些已经病退的老人被秘密召回单位——但他们的身体其实已经不能承担工作任务了。
高层当然也知道这种大动作不可能悄无声息，于是通过一些渠道放出消息，宣称是要展开一项关乎未来存亡的超级武器研究计划，要集中最顶尖最可靠的专家秘密研制。
这种消息通过一些人的口头释放，既不代表确凿的官方动作，也能给外界一个合理理由。
如今全世界都在为太空战争做准备，有什么秘密计划不足为奇，科学院里的研究员们都知趣的不再好奇。
不过钱临安虽然在极力掩盖超级AI的存在，但在国内以及全世界，“人工智能”这个词已经火了起来。
当然，这个人工智能指的是天枢系统，它涉及了数百个工厂以及数十万职员，从一开始就没想着保密。
官方采取半公开的处置态度，但当外界舆论注意到时，就刻意往OGAS上靠。
……
“12亿6000万人将活在监视之下！他们将失去自由，失去隐私，统统活在人工智能的控制下面，连自由呼吸的权力都要被剥夺！”
BCC的电视演播室里，资深时事评论家大卫·弗罗斯特爵士正在面对镜头高呼。
“看看他们做了什么，是OGAS！这个在北极熊就因为剥夺人们自由而消亡的东西，被东大捡了起来并且用在几十万人身上，并且在未来很可能将它用到整个国家！”
弗罗斯特痛心疾首的表情让主持人和其他嘉宾都面露同情和不忍，而几千万电视观众也仿佛感到了世界末日一般。
坐在镜头外的导播看着飙升的收视率数字，朝着台上的几人疯狂比划着“OK”的手势。
天枢系统在前一段时间就有风声了，但直到前几天一名航天系统的离职员工向媒体写信，外界才彻底证实它的存在，然后立即舆论哗然。
这时候的西方本就处在圣母时期，而从去年底开始，民众更是普遍担忧政府为了战争压缩公共开支与社会福利，因此对这方面内容非常敏感。
当得知东大居然已经开始用计算机压榨人力，并且还用的上邪恶的北极熊遗传下来的OGAS，瞬间全部炸锅。
他们倒不是有多关心万里之外的东大人怎么辛苦——至少不是主因，激起愤怒和震惊的更多是担忧天枢系统被自家官方采用。
BCC抓住了舆论爆点，立即让主持时事节目的弗罗斯特爵士出一期专栏直播，结果刚开场收视率就相比平时翻了五倍。
弗罗斯特再接再厉，拿出一份传真：
“这是远东记者传回来的调查报告，让我们读一读它：
……前XXX厂员工告诉我，天枢系统无孔不入，工厂里任何能动的机器都要接入它，在机械车间、在总装厂房、在物流码头它无孔不入，数不清的网线交织在头顶，像是一张要困住所有人的蜘蛛网。
在接入天枢系统后，每当他完成工作都必须填写一张表格，用特制的宽芯铅笔涂画出规律的方块，那不是给人读的，是光标阅读机使用的特制卡片，然后将卡片放入识别机器中。”
弗罗斯特暂时放下报告，向观众展示刚刚提到的卡片——就是后世考试常见的答题卡，需要用2B涂黑方框的那种。
这玩意民众都很熟悉，1972年一个波栏人迈克尔·索科尔斯基发明了它，现在就已经是一项很普遍的技术。
（天枢系统要求的答题卡其实就是未来工厂常见的信息溯源系统，只是在未来通常是通过激光雕刻机在零件上直接镭雕出二维码或者条形码，通过扫码器直接就能读取详细数据，但在当时激光镭雕码技术还未普及，扫码器和电脑也很少，反而是光标答题卡已经引入国内多年，只需要从学校拿一批机器就能快速投入使用，是一种迫于现实的妥协）
然后弗罗斯特继续阅读：
“这种类似于答题卡的东西是一份上交给天枢的信息表格，读取这些方块天枢系统就能精准的知道每一件产品的耗时、等级、编号、操作者，然后将它们全部记住。
如果一件产品消耗了过多时间，或者它在下一个步骤中出现问题，那么就会触发天枢系统预警，并且通过这些信息立即找到他，并且触发对他直属上级的问责。
因此每个人不得不全神贯注的认真工作，在以前他们犯错无非是被骂几句，但现在个人的问题将会层层放大到厂长级别，因此对于任何错误都极其严厉，并且要求的完成速度也非常苛刻。
这位前员工还透露，他听人说过天枢系统可以检测到每个人的工作状态，它还能对每个员工进行评分，分析出谁最努力工作、谁的效率最高，但领导否认这种评分系统的存在，可他们仍然察觉到一些人开始被区别对待。
他还告诉我，除了工厂内被监控，就连卡车司机也必须通过手机短信来汇报实时位置，为了节约时间他们甚至不愿意吃饭，为了节约时间在车上啃一些干粮。
一双存在于计算机中的眼睛盯着每一个人，下到一名普通职员，上到工厂的领导者，他们全部被时时刻刻监视着，如同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精准运转，稍微出错便将迎来惩罚，人们失去了自由，失去了自己的隐私，沦为了人工智能控制的奴隶……”
“去他娘的人工智能！”
观众席中响起一声怒吼，摄影师急忙转过镜头，对准一个瘦削的男人。
演播室每一期都会邀请观众，倒也不全是托，只不过能上演播室的观众必须要经过一些筛选和叮嘱，不能真的随便拉人。
而这声带着粗话的怒吼绝不在计划内，一般来说导播必然会要求马上移开镜头并把人带走，但这次不太一样。
经历了最初的惊愕以后，导播眼神示意，弗罗斯特领会后主动说道：
“请把话筒给那位先生，我想知道这样一位文质彬彬的绅士为什么会突然情绪失控？”
那人显然不是经常公开演讲的，先脸色涨红支支吾吾的道歉，然后才有些激动的说道：
“我之前就是一名工程师，为BAE工作……但就在昨天因为经理说效率太低将我开除了，但实际上就是因为我不听他的话，还要被讽刺说是太有个性。
而那个，天枢，对就是这个邪恶的东西，它竟然让机器去操控人甚至评价一个人，这是怎样的一种亵渎和禁锢啊！
人的自由、人的个性、人的意志统统要被限制在计算机的控制力，为了虚假的评分而不得不将自己变成只会工作到死的蚂蚁……我不能接受，我绝对不能接受！
如果让它出现在带英，那我们就又要回到两百年前的日子了！”
他磕磕绊绊的最后一句话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如果说全世界哪里的人最痛恨机器，带英绝对首屈一指。
从第一次工业革命开始，带英的民众就好好尝到了先进技术带来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