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椅子上跳起来,在书房裏寻找一圈,才在墻角精美的置物架上找到那个小小的智能音箱。
md!竟然把这个小东西给忘了!
她的汗毛直竖,这肯定是达创自家的智能音箱,小东西虽然方便,但有一个可怕的地方,就是它随时随地都在听人说话。机器的听,就是录音,直到某一个字词唤醒它,你就会得到回应。
而她说的话,全部会保存到达创的云服务器,那个人想听随时能调出来听。
姚思睦拔掉房间裏所有智能音箱的电源,盯着电梯门,当即决定,先去吃个早餐,吃饱回来给刘锡明制造点麻烦。
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盒六个的火腿鸡蛋三明治,一杯冰美式,回到森严的小区。
冬天的南方依旧花木扶疏,阳光甚至带着北方五月的暖煦,清透地照在身上。
姚思睦在草坪上的长椅上坐下,拿出一个三明治,边吃边欣赏顶级豪宅的绿化风景,恍惚间又回到了读博的时光。
那时她也常常在熬了一个通宵后走出房门,顺路买一盒三明治和冰美式,沿着查尔斯河走到波士顿公园,坐在草坪的长椅上,慢悠悠吃完早餐。
这是她一天中最悠闲的时光,吃完一顿早餐,靠着冰美式能再学习和工作一个早上,中午吃过饭睡两小时,下午到凌晨仍是埋在巨量的方程裏,那些世人永远解不出的方程裏。
她曾怀疑过,学数学是为了什么?只有最顶尖的天才大师才能搭出框架,而除了那一个人,金字塔尖以下的人做出的东西充其量只是被大师不屑一顾的应用数学。
即便是曾被视为天才的她,在金字塔尖的老板眼裏,做出的东西依然只是garbage。
那个秋天的夜晚,查尔斯的河风很冷,她的厚厚的眼镜片蒙上模糊的雾气,如果不是夏文森打来了那个电话,她和她的算法也许就永远地沈入查尔斯河的泥沙。
“早!”
一个冷淡却不失礼貌的声音响起,姚思睦闭眼摇摇头,将思绪甩出去,仰头露出一个微笑,“早!”
那个女人站在阳光的前面,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出头发很短,个子很高,是姚思睦这种刚压过160线的小个子羡慕的身高。
她拿起咖啡,往旁边挪出一个空位。
那女人在她旁边坐下,姚思睦又把手上的一盒三明治送到她面前,“要来一块吗?”
她客气地说,也等着对方客气地拒绝,没想到对方笑了一下,“谢谢!我正好饿着。”说完就不客气地拿起一块吃了起来。
姚思睦看着她冷淡的侧脸楞了一下,马上又敛起表情,大大方方地吃着自己手上的那块。
“你也是这裏的住户?”短发女人问。
“不算吧,我是暂住。”
“哪一楼?”
“26楼。”
短发女人餵到嘴边的三明治顿在半空一秒,把剩下的三明治全塞进嘴裏才说:“我住顶楼。”
姚思睦又把三明治的盒子送到她面前,“再来一块?”
“好。”
“……”姚思睦等她拿起三明治,开始闲聊,“你是来散步的?”
“散步?我才没那么无聊,”短女女人说,“我老公每天早上都要跑步,还非要拉着我。”
又是一个每天早上都要跑步的男人。姚思睦想到那个人,到民宿的第一个天没亮的早晨也是穿着运动服出去的,大概也是强迫癥一样地想出去跑步?
也许成功的男人都自律。
姚思睦看到她穿着运动服,“那你是跑完了?”
“嗯,我跑了两百米,趁他跑远没註意,我就跑回来了。”
“噗!”姚思睦没忍住笑出声,“换我也一样,早上跑步那点时间不如用来睡懒觉。”
“我是懒骨头。”
“我也是。”
“再来一块?”
“我再吃你就不够了吧?”
“吃完再说,不够我再出去买。”
姚思睦又回到了便利店,又拿走一盒三明治和一杯冰美式。
她真的只是客气地问问,要不要再来一盒,结果对方干脆果断地回答她,“那就再来一盒吧。”
回到那把长椅,短发女人还真的坐在那裏等她。
不,姚思睦觉得她等的是三明治。住在顶楼的女人,家裏有的是钱,能看得起她的三明治真是受宠若惊。
姚思睦无奈地想着,在她旁边坐下,把冰美式递给她,两人又一同分享新的一盒三明治。
太阳偏移了原来的位置,不再对着她们直射,姚思睦这才看清她的茶色头发和冷硬的五官,总觉得有点熟悉。
“你的头发颜色真好看。”姚思睦说。
“天生的,”短发女人说,“天生缺乏黑色素。”
“真是让人羡慕的缺陷。”姚思睦又想到那个脸色苍白的男人,是不是也缺乏黑色素。
“我老公回来了,”短发女人咬了口三明治,“隔着一百米我都能看到他的臭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