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玩笑的语气,不愿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凝结成冰点。
蒋文明没肯回来乖乖睡觉,也没到她跟前跟老婆贴贴,而是站在床边,一片神情萧索。
“没有。我是梦见被你抛弃,最后你还是离开我了。不管我怎么挽留都不成,我想喊你的名字,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从未拥有,和拥有后失去,哪一个很残忍,他不知道。
“礼宝,我知道我该给你自由,可是我忍不住难受。为什么跟我在一起,还要跟他联系?是我不能让你满意吗?还是你忘不了他。我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我却没办法成为一个真正的傻子。”蒋文明用手撑着窗臺,本能想去摸烟,压下心底这股烦躁。
直到想起打从上回晕倒住院,烟就被收缴了,现在连镇定剂一般的救命稻草、也没了。莫名让他一阵心慌、呼吸困难。
“礼宝,你可以骗我,只要你骗我一辈子。感情裏,谁先动心谁就输了,我输得很彻底。我是註定没办法跟你要求公平的,我可以跟所有女性朋友断绝联系,却不能要求你、哪怕只跟爱豆不再联系。”
蒋文明又开始苦笑,情绪再度轻易崩溃后,忽然冒出来个念头——死。
如果他只能拖累别人,打扰别人,倒不如放她自由。
他讨厌这样无病呻吟的自己,却也不是不是抑郁作祟,生病让他失控。
“我知道你压根不在乎、我跟谁联系,跟不跟哪个女性好友联系。就像我爹一样,也不在乎我的身体、情绪,只想着光荣耀祖。”
“谁说我不在乎你了?你还说要为了我,不再做大众情人和中央空调呢。近墨者黑,我可是带坏了一个帝都好人。我最是醋坛子和控制欲强了,甚至占有欲到了病态的地步。”董礼貌原本不想笑,可听见他说自己跟他爹一样,突然莫名其妙占了他便宜,还是忍不住想笑。
干脆从床上起身,朝他走过去,踮起脚主动吻了吻他的喉结和锁骨,才耐心哄道:
“我怎么不在意你?怎么没照顾你的情绪。打从我决定跟你在一起开始,我就再没联系过以前的老领导。而且我这人三分钟热度,墻头又多。我对他已经脱粉了,以后你才是我爱豆。你不信,我明天就去你超话裏签到,打卡,做一个数据女工。”
甚至董礼貌萌生出一个念头,与其让别人偷拍他赚钱,不如她亲自上阵。
不过还是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又不缺卖他照片这点钱。
而且,就算把他当成人形打印机,每天从早拍到晚,粉丝没有审美疲劳,她也凑不齐还谢季昌的钱。
“宝贝,我还是想带你去看看心理医生。”不然,她真的很怕哪天早上起来,看见他割了腕、沾血染红整个浴缸。
她可以没有他这个男友,但不愿这世上再没有他这个人。
“我不会遇见第二个你,我希望你好好的。”
蒋文明从口袋裏摸出了烟,不知是何时遗留下来的。
慌不择路地点燃,已经没有那份自控力、做到在她面前不抽烟了。
意志力,一直都是珍贵且稀有的一种品质。
“你刚刚是叫我宝贝了么?我喜欢听你这么叫我。老婆叫我宝贝了欸。你对甜言蜜语过敏,可我跟你刚好相反,我对糖衣炮弹上瘾。”
董礼貌看着他一阵吞云吐雾,修长的指尖夹着烟,以前最讨厌男人抽烟喝酒,现在总有莫名心疼。
尤其他眼神迷离、飘忽不定,苍白的唇边又挂着虚无满足的笑意。在为她叫他宝贝而高兴着。
她想,他们俩真的南辕北辙,没什么相似之处。
但已经习惯不去说扫兴的话:“老公,我答应你,以后不跟他联系了。”
她不是医生,不知该怎样剔除他心底的那根刺,却也知道,肯定会见血,甚至发炎、流脓。
“今晚跟他打电话,是希望他在谢季昌的事上,能帮我们想想办法。他出身梨园世家,又是土生土长的帝都人。在圈内认识很多高官、导演、制片人、资方大佬,如果他出面调停,我想,谢季昌兴许会考虑放我们一马。”
“他很得意吧?可以施舍于我。”蒋文明猛抽了一口烟,随后吐出一个眼圈。
“谢谢你,礼宝,但我不需要。如果你尊重我,就该遵循我的意见。我宁愿去坐牢,也不要他的同情。我的自尊心不允许。”
其实,他内心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那边是,谢季昌这个霸王条款、流氓合同,其实是不该生效的。
他相信人间正道是沧桑,正义可能会缺席,但不会迟到。
“宝贝,可是你为我想想。我们才刚在一起,我如果不喜欢你,也不会答应你的追求了。我喜欢你,你又去坐牢,你让我怎么办?我不会为你担心,不会难过吗?而且,现在我们只有坐牢这一条路了,你再继续背债高强度工作,你的身体状况只有死路一条。”董礼貌还在努力劝他,希望他回心转意。
他现在年轻,身体和精神都出了问题。等过两年,年龄涨上去,身体机能下降,只会更糟糕。
“你知道我是个自私的人,不为五斗米折腰,我佩服。可你既然讨厌他,更应该利用他。我们把他当个便宜占了,不用白不用。白嫖就完事了,我们又不会吃亏,你何必把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看的这么重?”
“喜欢我?利用他?”蒋文明苦笑了一声,这话,礼宝自己信吗?想必她都不信。
他不再说什么,只紧抿着唇,将猩红的烟蒂攥在掌心,由着他宽大手掌,按灭了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