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你联系了律师,也不跟我说声谢谢?”
“谢谢。不对,你不是不让我跟你客气吗?”董礼貌思绪游离地迈过门槛,站在庭院檐下,看着初雪飘飘洒洒。
不敌北地的漫天飞雪壮观,寒冷却没少半分。
“你背后怎么那么吵?你在忙?”
忽然想到他们住在一起时,只差打通中间那道墻。
他去应酬时,十分配合她查岗,还给她发来酒桌上的照片。
只不过他的拍照技术一塌糊涂,连个人影也没看到。只看了国宴级别的饕餮大餐,却没动几筷子。
想必都是一些走过场、不执行光盘行动的权贵。
“我担心微信上说不清楚,才给你打了电话。也是怕你不回覆。”陈量行似乎跟她想到一起去了,不过想必她没了身份、再不会让他拍现场照片、自证清白了。
她总是这样霸道任性、幼稚又洒脱,她高兴的时候,不管他是不是有妇之夫。她不想要了,他又必须冷淡疏离。
“现在从一线工作退下来了,没那么忙碌。我没在应酬,是在医院裏。”
董礼貌几乎不由控制地、心臟瞬间被揪了起来:
“你、你生病了吗?还是去医院探望朋友。”
“我不要紧。老毛病了。不过你如果来看我,我兴许会好的更快点。”陈量行轻描淡写地掩饰了过去,还是因为她的担心、而不自觉语气轻松了几分。
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还是很快压下了心情愉悦。
以前倒是不知,他这样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修炼成仙的人,也会被她影响情绪。
因为她的冷落,而镀上一层阴霾。又因为她的关心,轻易逆转成了好心情。
“你别怕,我不过随口跟你调侃两句。说说吧,你遇见什么难事了。”
董礼貌支吾了半晌,也没组织好语言:“你问律师不就好了?”
其实是不知该不该跟他说,用什么立场、以什么身份。
可不知是不是头一遭遇见这样棘手难办的事,她的锐气和勇敢都不灵了。不让她栽这个跟头,谢季昌就白在黑白两道混了这么多年。
“关于你的事,我不想最后一个知道。就像,我也从来不在别人口中了解你。”陈量行语气淡淡,却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给她无尽安全感。
“如果我想找人查你,会很容易。可我不想那样做。会有监视你隐私的嫌疑。”
他努力不去了解她的生活,自动接受她的所有屏蔽。她不知道他克制的有多辛苦。
“就是——”董礼貌突然不想一个人扛着了,她本就不是故作坚强的性子。
“我是遇见点麻烦,也不是我,是我男朋友。但我既然决定跟他在一起,就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能只享受他的好,遇见事了就跑。那我成什么人了。”
“我承认,我现在不知该羡慕,还是嫉妒他了。”陈量行在心底‘啧’了一声,暗嘆还是她的小奶狗有魅力。将一个不婚不育、自私自利的不羁灵魂,规训成了的重情重义、贤妻良母的道德模范。
“我还以为,你做事一向只讲随心所欲呢。原来你只对我任性妄为。”
他忽然又不气了,一边胸闷,一边自愈。
她在他面前彻底放松,不用戴着面具,可以口无遮拦,正是他给了她所有的纵容和安全感。
他也不愿意她跟自己之间,总是隔着点什么。
“他怎么了?若是你的事,我还能听说一点。别人的,我很少关心。”
原来他是这样自扫门前雪的性子,看来从前对院团内的同事关照,是因为护犊子。
他与蒋文明的善良不同,一个有锋芒,一个有底线。
陈量行只对自己人好,除了他的领地,其他人生人勿近。蒋文明不对礼宝讨厌的人好,总与她同仇敌忾。
“你不知道他师父有多过分,完全拿他当血库。利用北地人对人天然的信任,不设防备,骗他签了那个天坑的合同。可是这事不怪他笨,谁会对师父留后手?就像哪个孩子,会算计老父亲?他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一辈子当牛马,要么去坐牢。”董礼貌一股脑地全倾洩出来,哪怕没什么用,可有个人能说说,好像就不是孤军奋战了。
哪怕继续孤军奋战,找到了缺口,诉说过后、明日天亮,又能元气满满地应战。
“律师说,我们胜算很低,因为谢季昌是老油条。除非——能让他撤诉,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我才给他的狗腿子打过电话,软磨硬磨,可对方只认钱,软硬不吃。我现在真的想直接发疯,要不让我姐把他刀了,反正精神病人杀人不犯法。或者我去使美人计,出卖色相、让他把合同作废。要么直接认了,那么多房奴,一辈子给银行打工,不是也活着呢吗?也许,我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本来就是奢求,是不可能的。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不能洒脱的活着,或者随心所欲活着的人,只占世界总人口的0.0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