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两个编织袋,正在打包,一一整理着东西,听见手机铃声,董礼貌想也没想,随手接起,就听见熟悉的陈量行的声音,让她心臟都跳漏了半拍。
但也只有半拍,她就逼着自己恢覆常态了。
“礼宝。”他对她改了称呼,似乎身份变化,不是她领导了,便不再居高临下地称呼了。
“我离婚了。”
“嗯。恭喜啊,我曾经的战友同志。我本来应该说节哀,可你也知道,对于我这样的不婚不育者,结婚等于跳火坑、倒大霉,离婚等于脱离苦海、回头是岸。”董礼貌的语气故作轻松,可握着编织袋的手,还是不自觉滞在了半空中。
“谢谢你的祝贺。”陈量行在官场浸淫这么多年,依旧学不会装腔作势那一套,直接跟她打直球。
“董小姐,那你愿意跟我吗。”
董礼貌努力调匀呼吸,可仍旧觉得,连心臟都跳漏了半拍。
若是十年前,不,哪怕五年前,他说这话。或者只是点个头,给个暗示的眼神,可能连道德都没法约束住她。直接跟有家的他搅和在一起,做他见不得光的情人。
但是现在,勉强止住了心跳如鼓,她想——小鹿乱撞,一定是惯性使人,并不代表什么。
“我知道你是不婚不育一族,我们可以不结婚。如果你想安稳,我可以给你个名分。”陈量行努力替她着想,帮她多考虑了一层:
“我不会遮遮掩掩,会在朋友圈裏公开你的身份。若是你担心我们才渡过了舆论风波,光速在一起,会引起人们再度猜忌。我可以动用手中的关系,压舆论。”
他这半辈子一直严以律己、宽以待人,让他说出这样以权谋私的话来,实属不易。
“不了。谢谢你的回应。”这个回应,她等了太多年。现在不需要、不敢要,也不想要了。
“但是算了。你太太拥有过你年轻的□□,你现在大权旁落、一无所有,对我失去了吸引力,我没兴趣跟你继续纠缠。”
她这句话不过半真半假,余韵也没拥有过他美好的青春,都是一把辛酸泪。他的冷漠、事业心,让她丧偶式婚姻,还不如单身洒脱。
“小董,我现在在你门口,你打开门,我们当面谈一谈。”陈量行话毕,便按了她房间的门铃。
董礼貌本能向后缩了缩脚,松开编织袋,踢掉脸上的拖鞋,赤着脚、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
没准备给他开门,只将脊背贴在门框上,仿佛就能跟他那些过往,无声的告别。
“陈教授,其实我并不喜欢你,我喜欢的只是那个在戏校上学时,你作为名誉教授,来讲课时的身影。我是一个没办法承担责任的人,我不能接受伴侣比我先死去,留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我对你不是男女之情,只是想在你身上找到遗失的父爱。但是现在我不找了,不,是我不需要了。我长大了,变得坚强了。”
当她发现,陈量行并不能很好的照顾她的情绪。
甚至如果她提出,让他跟吴奕岚这个红颜知己割席,他也不会为了自己这样做。只会觉得是她无理取闹。
而找个会包容自己、迁就自己的,并不一定在年龄上是大叔。小奶狗也可以。
“我不知该不该跟你道歉,因为我的无聊、脆弱,就去招惹你,让你深陷。我又说逗你玩,没勇气承担。其实我是这世上最懦弱胆小的人,我只是装得天不怕地不怕。”说着话,她又开始哭。
“我懂。我从来没让你独当一面。”陈量行与她隔着一道门,分不清电话内、和门内,哪个声音更清晰。
“陈老师,我有男朋友了。”董礼貌吸了吸鼻子,说。
陈量行将手机拿开一些,闭了闭眼睛,努力接受这件事实。
他恨自己,恨自己优柔寡断、拖拖拉拉,从前扑向他的小女孩,现在眼睁睁地看着她飞走了。
“你喜欢他吗?”
“我要搬家了。”董礼貌迅速挂了电话,这句话像心魔,反覆纠缠着她。
说好的不婚不育,如果不是遇见自己特别喜欢的,还是单身的时候香,她又不需要长期饭票,她需要自由的灵魂。
手机上,收到陈量行的微信消息:【礼宝,回来。】
他站在被她拒之门外的门口,从前他罚她反省,现在是她的报覆吗。
【如果跟我住对门,会让你觉得不舒服,我可以搬走。】
她住在这裏已经习惯了,左右他房租也快到期了。
【我不是因为怕管不住自己,才不跟你挨着住的。是我要搬去和我男朋友同居了。我当然喜欢他啦,他会哄我,满眼都是我。纯粹又可爱,主要是帅。】董礼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回覆着,也不知是怎么了,明明泪腺不发达,可就像切了洋葱。
陈量行看着她的消息,忽地便想到了昆曲中的《墻头马上》。
他以前顾虑颇多,主要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怕耽误了她。
一辈子谨小慎微,怕行差踏错,忽地想放纵一回。
【那等你分手了来找我。】
董礼貌破涕为笑,赌气道:【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我不分手,我还要结婚。】
【那等你离婚了回来。】陈量行回。
他现在体会到了这姑娘气性大,哄不好的那种。而且爱记仇。
董礼貌:【我不离婚。】
因为不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