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如果时间真那么紧张,有教我做人的功夫,已经把事情说完了。”董礼貌听着她开地图炮,一次把两个群体都黑了,立即感到厌烦。
她不是体育生,没办法跟体育生共情。可她自幼学戏,她的师父是唱戏的、她男神是唱戏、她同事是唱戏的,实在不愿受这样的侮辱。
“你叫我,我就得来?万一我旧疾覆发,去医院了呢?万一我来例假,在洗手间呢?万一我家中有事,提前请事假呢?”
董礼貌突然有几分怀疑,陈量行所说的‘他跟新院长认识、也打过招呼’,到底是真是假。
也许是真的,因他从未骗过她。只是高估了他识人有术,低估了他人走茶凉。
“还有,说话就说话,你没必要人身攻击吧?那些为国争光的运动员,也是体育生。你该不会就是学文学专业的吧?”
还真让她说中了,董礼貌不懂钻营,没提前调查过这位新院长的资历,她的确是文学博士加历史学博士双学位。
此刻,毫不怯场,给她科普了一下:“艺术拼到最后,拼的都是学历。我上学时学戏,就跟着学了每一出经典戏曲背后的历史故事。我懂得诗词歌赋,未必比你少。”
董礼貌讨厌别人对自己的热爱的事业、因为刻板印象,而评头论足。
莫不是带入了民国那些大角儿,因为历史遗留问题、兼之生活在晚清民国初年,的确有很多文盲。可随着新中国成立,他们为了附庸风雅,也去学了琴棋书画。
京剧既不是应该束之高阁的高雅国粹,也不是一群盲流子的过时艺术,更不是应该埋进土裏的遗老遗少。她讨厌人将京剧高高捧起,又重重摔下。
随后反唇相讥道:“那您呢?您也非常符合我对领导——开会拿着保温杯,全场车轱辘话,只会官腔官调,对上阿谀谄媚、应付检查,对下榨干油水、能捞就捞的刻板印象。”
“这是京剧院,不是你们家后厨房。你以前这么随便的吗?想走就走?还病假、事假。我即便高烧四十多度,依旧带病坚持在工作岗位上。我告诉你,以后你这些玩世不恭的臭毛病都得给我改。全员坐班,而且必须加班开会。以后一天看不见你人影,直接扣奖金。”吴奕岚将权力发挥到极致,还不信治不了她。
“对了,下一个新编戏你也别参加了。我将挑大梁的机会,交给了田橙子。”
“你以为你是谁啊?这是国家京剧院,不是我家后厨房,可也不姓吴。”董礼貌也不知为何,从前陈量行也对她处分过,可那时的她服服帖帖。
大抵是知晓陈量行出发点为自己好,对事不对人;跟着他有希望,早晚能回角儿的梯队;又喜欢他,觉得他做什么都对。
现在,不是赌气,只是不想伺候了:
“我回去就写辞呈,以后你只招录那些捧你臭脚的吧。”
董礼貌并非不恐慌,尤其林瘦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她以后可能会去做网红、签娱乐公司、当主播、拍网剧、带货、唱流行歌曲……或者干脆嫁人,找个长期饭票。
她也不知道,只是再度觉得前途迷茫。因为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作为事业脑,却频繁遭受重创。可能人生就是这样,起起伏伏伏伏伏——
可是讨好新院长有用吗?她天生就受不了这夹板气。
“谁给你惯的臭毛病?你以前跟陈量行威风惯了是吧?还是倚仗你师父,就以为能仗势欺人。有个在娱乐圈的当红鲜肉男朋友,有什么了不起!”吴奕岚见她转身要走,直接拍了桌子。
她只是想给她个下马威,拿她树立威信,却没想过真把她挤兑走。
尤其老朋友陈量行还拜托过自己,关照小董。不过作为陈量行的红颜知己,是十分同情这位老友的遭遇的,只觉都怪董礼貌这个美人坯子红颜祸水,不由得怨恨上了她。
她不怕跟陈量行没法交代,保不齐陈量行还会向着自己这边。毕竟他们两家,可是世交。
“我这次叫你过来,原本是想跟你谈一谈,我对京剧一窍不通,还请你这个元老多多帮助。毕竟陈量行白帝城托孤的时候,指名道姓你是院团最优秀最敬业的员工,心地善良又热心肠,让我无论有什么事,都可以向你寻求帮助。现在看来,可能你的热心肠、只对着陈量行。”
“人走茶凉,我不怪你。可人没走呢,你就提前超度了?你有什么资格直呼其名,他是你前辈,你也该称呼他一声陈院长吧?”董礼貌若非听见这个名字,也不会让自己停下脚步。
怒而转头,情绪都写在脸上:“你以为你是一头狼,领着一群羊,羊也能变成狼。在我看来,你傲慢无礼、没素质、情商低,别人整天网暴我,他们素不相识。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要从别人的口中了解我。你作为领导,也跟着造我的黄谣。你作为陈量行的朋友,就是这么报答他的推荐之恩的。还是你升迁后就卸磨杀驴啊?你这样上梁不正下梁歪,帝都京剧院早晚会毁在你手裏,不,是京剧迟早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