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礼貌马上痿了:“别理我,我就随口一说。”
她心裏很乱,也牵挂姐姐。
自言自语道:“其实我现在有想,我家裏的精神病,是不是遗传的。因为我觉得,我自己情绪就比较不稳定,脑子裏像少长了点什么,缺乏跟人的共情能力。但是我妈呢,她又太圣母,她肯定也有心理疾病,只是还没发展成精神病。但也保不齐是精神病早期,不干预就会爆发精神病。”
“现在人均亚健康,可能每个人心裏都有染尘埃的地方,哪怕是看起来阳光自信的人。”蒋文明看她坐在长椅上,想摸摸她的头,伸出去的手,还是缩了回来。
他怕冒犯她。
“我觉得你这样很好呀,虽然不利人,但是自己不受委屈。其实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不受伤害,我就放心了。”
“嘿——”董礼貌突然觉得牙疼,不知道这男人啥时候这么腻歪了,她对甜言蜜语过敏。
不多时,董煜茗从疗养室裏出来,医生手裏拿着单子说:“患者病情已基本控制住,可以办理出院了。”
董礼貌松了一口气,如临大赦。
跟她回病房整理自己的东西,董煜茗艰难看了一眼妹夫,说:
“小妹,我如果再跟妈待在一起,我一定会砍死她。老人带不了孩子,纵容我女儿天天看电子产品,还不限量让她吃巧克力和蛋糕。其实我应该自己带,但是我只想带着她去跳河。”
“我带。”董礼貌不光说,而且立即执行:
“我今天就去妈儿,把宝宝接出来。然后就雇个月嫂。不过她今年九月份就能上托班了,我会给她找帝都最好的托班。我有人脉。”
“小妹,是我拖累了你。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董煜茗低着头,又有几分想哭。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小时候,妈给的零花钱都是一人一半,你总把你自己的那份给我。以后咱们老了一起去养老院,你还像我小时候那样,多照顾我一点。”董礼貌说起这事,又想起了妈妈的骚操作。
单亲妈妈独自带两个女儿不容易,因而两个小棉袄从未跟别人比吃比穿,十分体谅妈妈。
然后骚操作来了,有一年舅舅的儿子,在她家裏待了两个月,妈妈每天都给弟弟零花钱。可能是觉得应该一碗水端平,从此她们两姐妹才有了每个月固定的零用钱。也才知道,这么多年省吃俭用,其实妈妈没那么穷,只是钱必须花给男孩才有价值。
“可是我比你年龄大,以后也只会比你先老。”董煜茗含泪笑笑。
“那就我照顾你。不过我觉得可能性很小,因为适量运动长命百岁,过度运动都有一身病。你看那些运动员,退役后没几个健康的。我每天都练功,我觉得我不是长寿命。”董礼貌提起这事云淡风轻,从不避讳生死。
“所以以后,可能还是姐姐照顾我的时间多。”
董煜茗这回没再前怕狼、后怕虎,拿起电话,给妈妈打了回去。
“妈,你跟你女婿说,让他把孩子户口迁出来,迁到咱们家,不然孩子上学得总问他要户口本原件,不方便。”
“你自己跟他说呗。”电话那头,是沈作蓝的声音。
“所以呢?老好人你去当,恶人让我当。你天天对女婿嘘寒问暖,可以。让你去叫他办事,就不行了。你也知道,他办事不靠谱,拖拖拉拉,水当尿裤,是吧?所以你也不愿意被他折磨。别人的妈,都护着孩子。你是自己躲在舒适区裏,让女儿冲锋陷阵。”董煜茗仿佛得了创伤应激癥,听见妈妈的声音,就开始克制不住情绪,激动道:
“别人的妈,都是自己去当恶人,跟亲家要彩礼。这样亲家恨丈母娘,媳妇儿得一个贤惠的名声。你倒是好,好人全让你当了。连我婆婆都说,她亲家母好,就是儿媳妇儿不行。你听见这个评价是不是很高兴啊?直接让你精神高潮了。”
那边久久没有回音,半晌才传来沈作蓝的声音:“女婿办事能力还是挺强的,家裏家外不用你操心,你还不知足!我知道,你们总怪我对女婿太好,可是我明明对你们更好啊。”
“你放的屁是真臭啊,顶风臭十八裏。你女婿没有任何办事能力。家裏的水电坏了,都是我修的。”董煜茗被气得翻了个白眼,手指不住哆嗦:
“你对女婿好,换来了什么?我婆婆一样轻贱我。所以,你无视女儿的尊严和痛苦,就不要再说为了我好!我听了想吐!你是为了成全你自己的名声,是你性格有缺陷。你拿你亲生的,跟别人生的比,你竟然那么天真的觉得,一个女婿半个儿,认为他能给你养老。你做梦!我是看出来了,你对女婿的付出,是不求回报的!”
董煜茗说完,直接将电话挂断了,坐在床边,一个劲儿地阴森森冷笑:
“小妹,你信不信,就算我跟他离婚,妈也不会跟他断了联系,还会愿意天天跟他联系。”
“我当然信。而且,哪怕你告诉他,你跟女婿联系,会让你女儿很难受、很痛苦,她也不会断了联系。甚至,你把她逼急了,她就扶着脑袋说血压高了。然后跟你吵架,让你别管她。”董礼貌自然了解。
“确实,就算你一拳揍她脸上,让她别跟女儿的前夫联系了,她也做不到。还把外孙儿当成遮羞布,给自己盖上。把别人当成挡箭牌。她总想操控别人的人生,摆布别人的命运,插手别人的生活,以为自己是最聪明的救世主,其实毁了很多人。”董煜茗想起妈妈,就觉得齿冷。
别人是宁愿自己痛苦,也不能让女儿难受,她是她自己爽了就行。
如果你告诉她,你这样做,我很不舒服。她就会让你去自己调整。
“她总说,她本意并不是这样,可她所作所为表现出来的,就是给别人这样的观感。现在大家都没忙,没办法事无巨细地了解她所思所想。就像,她也不在乎我的情绪一样。”
董煜茗不知是不是被妹妹带的,推开了头顶上那座叫孝道的大山,也开始支持父母无恩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