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桑杰嘉措正冷冷地打量着我,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来。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对于他,我无法像对拉藏那样,纵使厌恶却依旧能表现坦然。大概是因为知道他为五世的遗愿奋斗了一生,所以就算我感到了威胁,也无法抹去我对他的愧疚。
“他竟然留你在了寺裏?”思绪辗转间,桑杰嘉措已是薄怒地盯住了我,方正的面庞上隐约有几分讥诮。
听他的语气,似乎对我的身份毫无疑义。之前我还很害怕哲蚌寺裏会有他安插的眼线,可如今这层窗户纸真得被捅破了,倒也觉得没什么可怕的了。
起码,无论仓央嘉措做错了什么,以桑杰嘉措的立场,是绝不会伤害他的。至于我……我轻笑了起来,悠然道,“正如您所见。”
他一楞,鹰钩鼻嗤声儿一哼,眸光顿时带上了一抹戾气。我吓了一跳,心头却有些个怔忪。这样的人,偏生长了一对剑眉,也不知是相由心生,亦或是长相也能决定人的命运?
心思游弋间,那藏蓝色的袍角儿猛地一动……我楞住,眼见着他一步一步地朝我走了过来,我的心跳如擂鼓,可脚下除了跟着他的步速后退,什么也不能做。
“啊…”我痛叫了出来,低眼看向紧紧卡在脖子上的手。艰难地喘着气,我只感觉身上的血液都冲向了颈部,又疼又烫。抬手想去掰开,可四肢虚软得一丝力气都没有。
“我警告你,不管你是怎么诱惑他的,立刻给我停止!”桑杰嘉措狠狠地盯住我,眼底一抹冷光一闪而过。我漠然地朝他面上看了看,想说话,可喉咙却被勒得发不出一星半点儿声响来。
唉——好后悔没听仓央嘉措的话,这么得被我硬来,他不会想直接把我弄死吧。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被勒得断气的时候,桑杰嘉措突然松开了手。腿上蓦然一软,我顿时跌坐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咳…咳…”捂着脖子猛咳了一通,我狠狠地吸了几口气,这才感觉自己是活了下来。忽然一声儿冷哼从头顶传来,我一面揉着脖子,一面抬起了头。
桑杰嘉措慢慢地蹲了下来,嘴边噙着一丝嘲讽,“仓央嘉措生于门隅,家中世代信奉红教。宁玛派教徒不比黄教,允许娶妻生子。突然改了教派,他难免心有不惯,又年轻气盛,从未经历男女之情,如今碰到了你,见着新鲜也是有的。等他没了兴趣……哼——”桑杰嘉措突然冷笑了起来,“只要不闹出乱子,他想玩玩也随他了。”
我一楞,怔怔地望住了他。虽然这番话有些像肥皂剧裏的三流桥段。可饶是如此,我的心头还是像被马蹄子蹬了一脚似的,疼痛一阵又一阵。我也不清楚自己此时是什么表情,只觉得唇皮儿发干得厉害。
面前的桑杰嘉措忽然扯了下嘴角儿,笑意有些漠然,“小活佛贪恋红尘,他也不是第一个,不过是瞒得好罢了。贪恋又如何呢?如今达、赖喇嘛的转世还不是照样传到了六世。”他转动了下眼光儿,又补充道,“你应该明白,他总归是要走正路的。”
我暗自吸了口气,认真思索了一番后,抬头抿唇道,“我是个目光短浅的女人,第巴大人和我说这些,怕是要白费唇舌了吧。他认真也好,一时贪恋也罢,如果他想玩,那我就陪他。”
“你——”桑杰嘉措顿时气得说不出话儿,额上的青筋暴起,他猛地站起身,恶狠狠地瞪住了我,“你果然是……”
“第巴大人是想说我不知廉耻?”我也顺势站了起来,平静地顺着他的话茬子说下去。桑杰嘉措见我如此直白,眸光不自觉又深了几分,可嘴边儿的冷笑却依旧嘲讽意味浓重,“你还有些自知之明。”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心裏却苦笑,自己虽然大大咧咧,可好歹也是个有自尊的人。如果第巴不是仓央嘉措的该拉,我一定不会傻傻地站在这裏任他嘲讽。选择自己说出丑话,无非是不想一再顶撞他……毕竟,这原是我理亏的。调整了下情绪,我扯了扯嘴角儿,“还好吧。”
桑杰嘉措紧紧地盯住了我,半晌儿,眼底忽然生出一丝了然,“怪不得他会被你缠住。”
我一楞,脑海裏突然闪现出第一次见到仓央嘉措的情景。确实,第一眼,我就迷恋上他了,然后就去有意无意去缠他了。当时完全是以一个小粉丝的心态去接近他的,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也对我动了情。
想到这儿,我的心头不由一暖。回了回神儿,我挺直了腰桿子看向他,“我知道您会觉得这很荒诞。可是无论是对是错,只要他愿意,我都不会离开他。”
桑杰嘉措一脸不可思议地打量了我一眼儿,“哼!真是可笑。你知道他是谁么?他是全藏民的活佛,是不可能为七情六欲所牵绊的。”
我看了看他,面色平静地说道,“活佛也是人,他想要的,又和常人有什么分别了?”
桑杰嘉措闻言,眸光一凛,“你别不知好歹!”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伸出的胳膊肘一下抵住了我的喉咙。我被逼得身子一退,后脑勺儿顿时“嘭”地撞上了身后的廊柱。
“唔……”喉间一股股恶心感顶了上来,难受得我几乎没有办法吞咽唾液。强忍着那种想吐的感觉,滚烫的眼泪不住地涌出了眼眶。我使劲儿挥动起了双臂,拼命地想挣扎,可顶在颈间的压迫却越来越紧。就在我难受得意识都快模糊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道低沈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