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楞了一下,身子不禁往前探去,走了几步,却一下子顿住了。眼前的仓央嘉措在炉前站定,绛红袈裟随风轻微地摆动,熠熠生辉的黑眸正半步不错儿地註视着前方。那清俊的眉角,带着一丝如沐春风的温和。
我的心一紧,下意识地朝他目光所在的方向看去。如我所料,玛吉阿米正神情肃穆地跪着,慢慢地低下身去,朝他磕了个头。仓央嘉措上前一步,伸手抚摩她的头顶,念了一句祈福经文。那上翘的嘴角,轻轻地展动着。我远远地望着他们微笑对视,心裏一阵翻江倒海却楞是说不出什么来。
玛吉阿米突然转了头过来,嘴角带笑的脸一怔,却只是呆呆地望着,没有其他的动作。我只觉得脸上僵僵的,虽然看不到是什么表情,可玛吉阿米的反应已经很明显了。
仓央嘉措也转过了身子,脸上淡淡的没有情绪,那对墨黑的双眸却是定定地看着我,少了往日的清朗,却多了一份我看不真切的深意。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莫名的古怪。
我扯了扯嘴角,终是先笑了出来。玛吉阿米一楞,随即面上的笑意更盛,“卓玛!”她站起身来,朝我挥了挥手。我慢慢地靠了过去,玛吉阿米上前将我拉住,又瞄了一眼仓央嘉措,“我碰到上师了,刚才他正为我摸顶呢。”
“摸顶?”我一楞,才想到这是藏传佛教的一种祈福方式。
“对呀。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呢。”玛吉阿米微微一笑。
虽然摸顶赐福对于我来说,跟武侠小说裏的拼掌传内力,接吻渡真气一样虚幻,但涉及到宗教问题,我还是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正楞着神,玛吉阿米突然将我拉了过去,又对着仓央嘉措恭敬行一礼,“请上师也为卓玛赐福吧。”
我不得已地抬头看了看他,方才害怕相对的尴尬,眼神四处流转,这会儿遇上了却觉得并不可怕。他默默地看着我,眼底幽黯,目光柔软地有些空灵。我楞了楞,忽然见他温润一笑,“那自然可以。”
“谢谢上师!”我还没回过神来,玛吉阿米一面道谢,一面将我拽了过去。她“扑通”一声径自跪倒在了地上,而我却僵硬着两条腿,直直地立在那儿。
玛吉阿米拽着我的手一顿,诧异地望了我一眼。仓央嘉措却是半点儿不惊讶,只是轻微抬了抬眼。我朝着玛吉阿米吐了下舌头,面露赧色地笑着跪了下来。膝下虽然没什么黄金,可在自由平等的现代社会待久了,还真是不习惯给个大活人下跪。
正胡思乱想着,一只温热的手摸上了我的头顶。
我一怔,乜斜着眼往上瞄去,他正闭着眼,嘴裏念着经文。阳光擦过他清俊的侧脸,打出奇异的弧度。我不由看得出了神儿……
“好了,起来吧。”他垂下眼,对上我的目光。
“恩。”我低头抿了抿唇,若有所思地抬起膝盖,不料一个楞神儿,脚下猛地落地,一阵尖锐的刺痛沿着腿骨传了上来。“咝……”我倒抽了口气,眉毛紧皱了起来。
一旁的玛吉阿米连忙扶住了我,焦急地问,“卓玛,怎么了?”
我咬着牙摇了摇头,忽然一个身影弯了下来。我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脚腕儿已被轻轻抬起……“痛得厉害么?”他皱着眉看下来。我一楞,顿时神经就像被麻醉了似的,脚上没有半分痛意,可我还是木讷地点了点头。
“上师,你……”玛吉阿米怔怔地看住了仓央嘉措。他一顿,垂了垂眼,收回手后目光望向别处,“阿旺仁钦!”
“仁钦在。”一个少年从煨桑炉后绕出来,藏青色的袍子,镶银边的棕靴。相貌秀气,皮肤白凈,年纪与仓央嘉措相仿,只是未着袈裟,想来并不是寺中的僧人。
他走到仓央嘉措身边,恭敬地向他行了个礼,“上师!”
方才听不明晰,现下空谷回音般的声线一出,我不禁更加好奇。这个声音空灵精致,真得让人一听难忘,我不由地朝他多看了两眼。
“她的脚受伤了,你送她回去吧。”仓央嘉措并没有看他,只是侧了头望向了我,“虽然没伤着骨头,但还是不能久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