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夜都睡得浑浑噩噩的,似乎一直在做梦,却记不清到底梦见了什么。天色一亮,我就更加睡不踏实了。正想翻个身,床单却是一动,我的视线立马暗了下来,窗子外进来的日光似乎被什么挡住了。
“扣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音调不高,可在睡眠环境下却显得有些突兀。耳边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木门“支呀”的一下,几句窸窣的耳语传来,我听不个清楚。等到木门被关上的时候,我完全醒了过来。
猛地坐起身,脑袋昏昏涨涨的,我揉了揉太阳穴,眼睛却因为无法一下子适应强烈的光线而瞇了起来。大概昨晚交颈私语得实在太晚了,连一向习惯早起的仓央嘉措也晚了点,更别说我,整夜睡不踏实,身心俱疲,这会儿子是有气无力的。
呆呆坐了半晌儿,我终于有力气起来梳洗了。又吃了几块糕点儿,这才没有低血糖的感觉了。突然想到睡梦中传来的那段耳语,仓央嘉措似乎走得急匆匆的,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猛地胸口一阵急跳,我怔住,心底那股不安的感觉越发地强烈了起来。在屋裏踱了好几圈儿,还是决定出去看看。刚推开门,却见阿旺仁钦斜倚在墻边,清瘦的脸面上神色模糊不清的。
我一楞,心底的不安似乎被落实了一般。往日裏都是见不到他的,可偏生这节骨眼儿上,难道……没时间再多做猜想,我连忙跑了上去,“阿旺仁钦,上师干什么去了?”
阿旺仁钦蓦地站直了身子,却只是盯着我,眼底似有微弱的亮光闪动。我顿了顿,忽然感觉喉咙紧得喘不过气,深吸了一口,我轻声儿问道,“是第巴来了?”
阿旺仁钦一怔,目光直直地攫住我,半晌儿才面色为难地点了点头。见他如此,我却莫名地镇定了下来,扬声说道,“他在哪儿?”阿旺仁钦似乎并不打算瞒我,所以连犹疑都没有地告诉我,“措钦大殿。”
我听了,回身刚要走,不料手却猛地被阿旺仁钦从身后拽住了,“卓玛。”淡淡的声音从脑后传来。我转过身,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对面的人有些苦闷地扯了个微笑,眼底笼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阴霾,“我没打算拦你。只是,我阿爸这个人不好说话,你千万不要正面冲撞他。”
我一听,淡淡的喜悦霎时盈满了心间,咧开嘴角微笑道,“谢谢。”阿旺仁钦闻言松开了手,面上虽然微笑着,可眼底仍有一片幽黯。我飞快地转过了身,跑了两步却有些后悔。思索了一番,还是决定回过头。阿旺仁钦见我又转了回来,不禁有些讶异地看向了我。
我看着他,做了个大大的笑容,“阿旺仁钦,还想再谢谢你。还有,我知道不是你。我相信你。”他一楞,怔怔地望住了我,半晌儿才恍然大悟地笑了出来,眼底那隐约的阴霾也跟着消散不见了。
不知是从何时起,我和这个曾经把酒言欢,似风若云的男子心存了芥蒂,或许是因为仓央嘉措的不悦,让他逐步地对我起了冷漠。
其实我很明白,阿旺仁钦的本性是异常柔软和善良的,他的疏远是为了不想让我陷入两难。可我并不想斩断我们之间的友谊,毕竟在这个特殊的时空裏,每个让我觉得温暖的人都值得我万分珍惜。虚伪也好,自私也罢,我都希望其中的隔阂能消失。
而今天,这些已经够了。
不自觉地又微笑了下,我发足朝前奔去。转念又想起仓央嘉措的事,心头像洒了层辣椒粉似的,又痛又烫。加紧脚下的步子,一路狂跑着。不时有僧人,香客向我投来诧异的目光。我半点儿都没有理会,一心只和脚下较着劲儿。
也不知道是不是跑太快了,脸颊被风擦得好痛,一想起昨晚上仓央嘉措的话,泪就止不住地夺眶而出。看到措钦大殿逐渐显现的时候,我的眼底才慢慢地收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