措钦大殿前的煨桑炉已经燃了起来,袅袅的桑烟随着微风飘扬,在夜幕下略显渺茫。哲蚌寺裏的酥油灯三三两两地被点亮,连空气裏都飘着一股淡淡的奶香。
寺裏的僧人多半还在洗漱,所以廊子裏,臺阶上几乎都没有人影。我和仓央嘉措一路畅行无阻地到了后山。
夜裏地热被大量消耗,日出前的清晨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刻。吹着山风,就是加了衣服也还是觉得有些冷。我哆嗦了一下,吸了吸带着泥土清香味儿的空气,鼻端顿时一阵凉意。伸手揉了揉,才觉得暖和了一些。仓央嘉措伸手圈紧了我,眼神怔怔地望着远处。
整个半山腰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本来是有几个侍僧跟着的,可却被仓央嘉措挥退了。虽然他们并没有走远,但我的心情还是如独处般的清闲。脚下不停地有碎石子和泥土滚落,我伸手拽住仓央嘉措的腰,顺势往他那边靠了靠。
山风渐渐大了起来,远处藏家的灯火参差而亮,在风裏摆向摇曳。天边的山体连绵成线,黑洞洞的一大片,在火把似的辉映下,显得愈发庄严。
暗色的云,低低地漂浮着,遮不住已蓝得有些亮堂的天空。一时间,雪域的苍茫辽阔,藏地的深沈神秘,如一副唯美的画卷,在我眼前依次展开。在夜幕的笼罩下,一切更让人心生敬畏。
“仓央嘉措——”我抬头瞄了他一眼。
“嗯?”他闻声看了下来,我连忙避开他热热的视线,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碎石子,“你还没带我看过日出呢。”仓央嘉措伸手掰过我的脸,又瞥下视线看了看我还在不停踢来踢去的脚,眉头不由一纵,“怎么老跟小孩子一样?”
我嘆了口气,“唉——无聊嘛!”说完干脆开始用鞋尖儿踢泥土。仓央嘉措眸色一浓,沈声道,“不要踢了。”
“噢。”我点点头,一下收回了脚,嘴上却喃喃念道,“你太平洋警察呀,管得这么宽……”
“什么?”仓央嘉措凝神问道。我一楞,忙耸了耸肩,笑着说,“没什么呀。”仓央嘉措伸手重重地戳了下我的额头,“哎哟……”我一声痛叫,忙抬起胳膊揉了揉脑门。
“不是说没带你看过么?现在带你来了,认真点看。”仓央嘉措掀了掀僧袍,拣了个大石块儿坐下来。清晨的地面很冰,他伸手拉了我过去。
我一下跌坐在了他的腿上,一股温热的气息瞬间包围住了我。素来难以抗拒那股淡淡的佛香味,我下意识地使劲嗅了嗅,却换来仓央嘉措的一个白眼。
静静地靠了一会儿,突然传来了一阵庄严,凝重的法号声。我细细一听,约莫是从措钦大殿那个方向来的。声音越来越近,还夹杂着错乱的脚步声。
我立马从仓央嘉措怀裏站起来,朝后山的彩佛旁看去。天色还是暗暗的,但隐约能看见几个黑黑的人影走过来。仓央嘉措低下头,附在我耳边说,“安生待在这儿,别跑远。”见我点头,这才放心地朝彩佛那儿走去。
那几个人走了几步出来,借着天空的一丝亮堂,我才看清是几个喇嘛,衣着打扮和仓央嘉措差不多,只是年纪大小不等。他们纷纷向仓央嘉措行跪拜礼,仓央嘉措伸手扶了几个年长者,然后一行人交头接耳地开始说起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