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霍劲铮准时来到朱帛文的办公室,并在办公室外悬挂上:“开会中,请勿打扰”的牌子并把门反锁了,朱帛文递给他一个军用头盔式显示器,说道:“219房间”,然后戴上仪器不再说话。
霍劲铮把仪器上的数字调到“219”后也赶紧戴上进入虚拟房间。
虚拟房间里各部门负责人已经到齐,朱帛文站在中间,说道:“把你们负责设计的部分都放出来吧。”
十几个飞机部件同时出现在朱帛文的周围悬空而立,机体外面的部件散发出幽冷的金属光泽。朱帛文的手指不停的在部件中穿梭、指引、拼接,不一会儿,一架漂亮的战斗机就展现在众人面前,朱帛文一个响指让战斗机在空中旋转了两周后,猛的一挥手。
霍劲铮顿觉眼前的景象突变,他似乎站在一架战斗机的舱内,朱帛文正在驾驶战斗机在太空中激战,而他则贴身站在朱帛文身后,看着他射击、闪避、中弹、跳机、展开救生装置向最近的太空舰艇靠近……最后,霍劲铮再次回到会议室中。
朱帛文依旧站在会议室中间,完整的战斗机又被拆成了十几个大部件,悬在他的周围,朱帛文用手指点着一个部件到他面前,手指轻点,这个部件立刻拆分成更小的几十个部件,朱帛文将一个更小的部件勾选到面前,轻点之后,各种说明文字浮现在它的周围,朱帛文看着,没有说话,看完一个,又勾选另一个。十几个大部件,全部被他拆除开来看了一遍,小部件他则有些看的仔细,有些忽略没看。会议室很安静,间或有朱帛文的提问和负责人的解释。
朱帛文一边看飞机的构成一边听负责人的解释,间或用手指在身旁开出的虚空屏上记录些要点,把十几个大部件看完,又翻看自己的记录好一会,朱帛文才开口说道
“曦武,你的救生装置超预算了,虽然每个只超了十元,但救生装置80%以上的物质是一次性消耗品而且需要定期更换,我计算了一下,总装部差不多每年要多拿一百万左右的预算,西陵水焰部长会把我塞进战舰锅炉让我在宇宙中蒸发的。我觉得这些部位的材料还有调整空间,你参考一下,回去研究怎么替代。”朱帛文说着把虚空屏上的一个记录发给一个黑发军官。
霍劲铮认得那个一脸严肃的收下记录的军官,部门里有他是朱帛文儿子的传闻,霍劲铮却不相信,因为这位军官严肃正直,一点也不会开玩笑,更不会口花花的漫无边际胡说八道。对朱帛文说的每一句话霍劲铮都要在脑子里打两个转,对这位军官说的话霍劲铮却会全无保留的相信,他就是这样一个无趣但值得全心信赖的人。
“悠棋,你的机翼部分太多标新立异了,居然有30%的非通用件,战舰的修理备件库就那么大,容纳不了这么多的非通用件。而且你要考虑到战时维修工的工作强度和效率,你要没概念,我可以把你丢到战舰维修工岗位去实习半年,别嬉皮笑脸的,总之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这个比率给我控制在10%以下!”
“明诚,你的飞行器仪表盘设计有点问题,飞行员会很容易忽略能源显示,在激战中有可能造成飞行员有去无回,你回去看怎么调整一下。”
“阳辉、浩宕,你俩设计的部件之间还是有冲突,你们回去自己商量下看怎么协调。”
这就是战斗机顶级设计师么?霍劲铮看着在中央侃侃而谈的朱帛文,心中感嘆道,对预算的把握,对战舰构造的了解,甚至将战舰维修工也考虑在设计中,自己将来能做到这种程度么?第一次,霍劲铮对朱帛文产生了一种高山仰止的崇拜感,不过朱帛文最后一句话迅速让这种崇拜感荡然无存。
“我想各位已经听说了,三个月内我若拿不出幻梦一号,就得练三年的字,本着同甘共苦的黑昭帝军精神,若我被迫练字,在坐诸位一个也跑不了,通通要陪我练三年的字,而且我会定下相关标准,达不到标准的要给我重新再练!散会。”
这赤裸裸的威胁立刻让朱帛文好不容易在霍劲铮心目中爬上的高端大气上檔次的形象立刻摔到地上还原成原来那个卑鄙无耻没下限的混蛋。
也不知道是不是朱帛文的恫吓起了作用,幻梦一号居然在两个半月就完成的最终定稿,进入试验机阶段。这让以霍劲铮为代表的广大看热闹军官很是失望,大家本来纷纷想看乐子的,甚至有好事者专门为这事配了幅漫画:在皇帝大人的监督下,朱帛文及各部门负责人趴在桌子上乖乖练字。
在幻梦一号准备试飞的头天下午,朱帛文把霍劲铮叫到办公室,对他说道:
“我明天要去参加幻梦一号的试飞,但是我家两个小子也是明天休探亲假回来,你帮我接一下,他们在华兹沃斯军用机场下,明天应该中午一点钟到达。”
“是。”霍劲铮应了一声,心想在军用机场,那应该也是现役军人吧,不知是怎样的人?等了一会,见朱帛文好像没下文,霍劲铮忍不住提醒道:“请问令公子的姓名,如果有照片的话,最好给我看看。”
“啊?”朱帛文一脸惊讶的看着霍劲铮,然后拍了下额头:“我糊涂了,忘记说了,他们叫朱曦烈、朱曦成,照片就不用了吧?你们在一起共事了三年多。”
这下轮到霍劲铮吃惊了,朱曦烈、朱曦成原来是朱帛文的儿子,难怪他们一到狼烟就对他这个“战神”不服气,多次声称要把他拉下马,憋着劲跟他较了半年多的劲,后来虽然对他的战斗机驾驶技术服了气,但是目标却变成要超越他了。等等……自己被朱帛文吃得死死的,难道其中有他们通风报信的功劳?比如把自己的性格、爱好和弱点通过父子间的对话洩露给朱帛文?还有告诉朱帛文自己是第二代战神,让他对自己感兴趣?!霍劲铮越想越有可能,决定明天要好好审审这哥俩!
霍劲铮到华兹沃斯军用机场已经半小时了,早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想得很明白,朱曦烈、朱曦成两兄弟就算把他的事一字不漏的讲给朱帛文听了,也是理所当然的,谁规定了人家父子两的对话就不能提及他霍劲铮了?相反,如果那兄弟俩如果跟朱帛文详细谈起他,让朱帛文对他产生兴趣,他反而应该感谢他们,说不定自己能当上朱帛文的副官还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但是,这气为啥就是顺不下来呢?霍劲铮想来想去,想出来个不伦不类的比方:这就好像他原以为自己是穿得整整齐齐去见朱帛文的,可实际上他是剥光光见的朱帛文,人家连他身上有几颗痣都清清楚楚!
霍劲铮有些烦躁的从候车椅上站了起来,去吸烟区点了根香烟,又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分钟。自己要用什么态度去面对这兄弟两呢?和颜悦色肯定是没门的,但是大发雷霆似乎也不太合适。
霍劲铮还没想好要怎样去面对这兄弟两,出站口已经出现了他熟悉的狼烟制服,一瞬间,关于狼烟的点点滴滴、关于那些死去的和活着的战友,关于在那里经历的喜怒哀乐通通涌入了霍劲铮的脑海,原来这些他都没有忘记,原来他只是把它们隐藏在的心底!
刚才的烦恼早已被抛在脑后,霍劲铮就像以前大战之后迎接活着的战友那样,带着喜悦的笑容向对方迎去,大力锤着对方的胸口、拍着对方的肩膀,勾着对方的脖子使劲摇,疯着闹着,就跟以前每一次庆祝被幸运女神眷顾一样。
笑够了闹够了,霍劲铮领着他们朝停车场走去,一路上听兄弟两讲自己走后狼烟那些熟悉的战友们发生的趣事,也告诉他们如今他是他们的老爹的副官,学习飞机设计之余被“欺负”得很惨,说到这里,霍劲铮朝他们一瞪眼,说道:
“说!你们有没有向你们那个混蛋老爹提起我?有没有告诉他我的性格及弱点,让他把我吃得死死的?!”
一向狡猾一些的朱曦烈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打哈哈说道:“提肯定提过了,谁叫你是第二代战神来的,我和曦成在临去狼烟前被我家老爹操练了好久,完了他还说:‘看你们有没有本事超过我,拿到第二代战神的称号,不过以你们的逊色程度,估计加起来也没有我击毁的敌机多,哈哈哈。’现在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追你追得这么紧了吧。”
……霍劲铮听到朱曦烈那惟妙惟肖的三声“哈哈哈”就知道朱帛文欺负起人来连他儿子也没放过,不由得脱口而出:“他连你们都不放过?!他是你们亲爹么?”
平时沈默寡言的朱曦成提起他家老爹也是一脸义愤填膺:“混蛋老爹说了这是锻炼我们,防止我们在外面被小瘪三欺负,其实小瘪三连他的十分之一都达不到!而且对付小瘪三我们可以用拳脚说话,打他个半死!”一边说着一边挥舞了下拳头。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停车场,霍劲铮将兄弟俩的行李扔上车,转身去驾驶座发动汽车,同时心有戚戚然说道:“反正他坑人从来都是理直气壮,从来没有愧疚啊、不好意思啊这些正常的人类情绪。”
车开在路上经过一家快餐店,霍劲铮突然想起兄弟两是中午到达的,也许没有吃午饭。就随口问道:“你们中午吃午饭没?要是没吃我们就到前面的九色鹿快餐店去吃点?”
结果兄弟两的反应出乎他意料的大。
朱曦烈恨声说道:“霍队长,你学坏了!”
朱曦成附和着点头道:“我们以为你还是狼烟时的霍队长,是我们太天真了。”
霍劲铮莫名其妙:“什么跟什么呀?我就是看路边有个快餐厅,就顺口问下你们有没有吃午饭,你们不吃就不吃呗,哪那么多废话,好心当做驴肝肺。”
朱曦烈和朱曦成相对看了一眼,心直口快的朱曦成问道:“你难道不是听老爹说我们第一次探亲时的趣事,所以刚才想刺激下我们?”
“第一次探亲?什么趣事?说来听听。”霍劲铮迅速调整姿势,做出一副津津有味准备听故事的姿态。
朱曦烈瞪了朱曦成一眼,然后两人同时顾左右而言他。
朱曦烈说道:“霍队长,开车时不能分心,否则容易出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