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牧余看着手机开机界面上明晃晃的5月5日，简直恨不能把自己捶死。明明已经打算好了，从5月开始，从这个三天假期的第一天开始，就要做一个勤快的人，用自己的实际行动为自己早就列好的【我为什么要做个屌丝】计划添砖加瓦。
然而……
牧余呵呵一声，觉得自己脸一阵一阵地疼。
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牧余回想从1号到今天他做的事情。
第一天，闹钟7点响了，可是他前一天熬夜了，闹钟响的时候头又晕又疼。他迷迷糊糊地划掉了闹钟，脑子里想着：嗯，晚点起，上午没完成的下午补上。翻了个身，他不太踏实地睡着了。一醒来，已经10：40，例行刷了刷微信、□□和微博，再看时间，11：30。起床，刷牙洗脸，带着满满的负罪感，然而还是要吃饭。吃完饭，困意上涌，带着书靠着床头看了没半个小时，他又一次滚进了被窝里。又一觉醒来，好嘛，16：57。
吃完晚饭勉勉强强翻了一个小时书，手机就震动了。推送的消息、新闻接踵而至，一拿起来，就放不下了。等感觉双眼酸涩的时候，已经是凌晨3点。头疼，有点恶心。不知闭着眼睛胡思乱想了多久，才终于睡着了。
就这么循环往覆。
牧余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所有的后悔、愧疚和难以言喻的对自己的失望一股脑儿地上涌，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怎么是这种人？
他又想：我是不是这辈子都没有希望变成一个瘦子了？我是不是永远完不成自己的逆袭计划？
他看着自己搁在枕头边的手机。手机白色的机身，5.5英寸的屏幕黑着。黑屏上贴着膜，光线一照，许多的指纹划痕清晰可见。手机的轮廓是金属的，因为他总是摔摔磕磕的，有许多凹凸不平的地方。手机的背部安置着透明的塑料壳，原本是干凈的透明，现在已经泛黄了。
平时他总是拿在手里、一秒钟都不想放下的手机静悄悄地。
牧余脑子里空空的，完全不想去触碰这个物件。
他平时看到急于脱单或者抱怨吃狗粮的微博时，也会下意识地回覆：是手机不好玩还是游戏不好撸？
然而此刻他却感觉空虚，巨大的挫败感将他控制了，他几乎觉得自己失去了将那小小的长方体拿起来的力气。然而他此刻又清楚地明白，他这种挫败，这种懊恼，并不会统治他太久。只要有什么将这种情绪转移了，例如该吃饭了，该睡觉了，又或者手机的提示灯一亮，他就会立刻挣扎出来，像是没事人似的，继续沈迷在手机网络给他建造的虚拟世界里。
牧余放任自己躺着，打量着此刻死寂一般的房间。没有视频声音的早上，世界都像是安静了。
躺了十多分钟，牧余还是伸手按开了手机，打开了知乎。
他刷了近一个多小时的知乎，看的都是“如何摆脱手机”、“如何战胜拖延癥”、“为什么不愿意早睡”、“长期坚持做一件事是怎样一种体验”……这一类的问答。抱着崇敬的心情把排在前面的答案看了一遍，他觉得自己浑身也充满了一股力量和热血。仿佛下一秒，他就超脱了，他就像那些回答这些问题的人一样，严格自律，生活积极，踏实地走向了人生巅峰。
扔掉手机，他想着，我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了。可是，他以前信心十足地列计划的时候，也曾经许多次这样告诫自己。事实呢，看看他还咸鱼似的躺在床上就知道了。想要做一个自律的人，可没有那么容易。
牧余起床，慢慢地迭了被子。他也在怀疑，这次是不是又一次的三分钟热度。他扯平了床单，掸掉床单上的小颗粒。看了看，牧余忽然一把扯掉了床单，然后大步走到卫生间，直接把抱着的床单扔进了淋浴间的盆里。淋浴喷头水一开，床单立刻沐浴在了水光里。
牧余一瞬间觉得浑身都轻松了。
一抬眼，牧余看见卫生间的镜面上还贴着他前几天特意写着的小纸条——从今天开始蜕变。字体端正，还带着钩，不难看出他写这几个字时心里头那股子坚决和果断。尤其是蜕变两个字，字迹尤其地深，他还能想起来写完一拿起来的时候，垫在底下的那张白纸上留下重重的一捺。
我这次是认真的吗？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蜡黄的脸。五官来看，眉眼明朗，鼻子嘴巴都是很端正的，偶尔拾掇干凈了，也能当得起外人夸一句帅哥。但是现在，暗黄的肤色，硕大的黑眼圈，油光光的t区，冒了几颗痘痘的脸颊，配上乱七八糟的鸡窝头，走出去人家也只会说句屌丝宅男了。
他凑近了镜子，看着自己的眼睛。眼白布满了血丝，视力相比前些日子像是又下降了。
腮帮子似乎也鼓了不少。
镜子里的人皱着眉头。
牧余伸手沾了洗手池里的水，在镜子里那张脸上写上“loser”，咧嘴干笑了下。然后又在那张脸的旁边写上：改变。
他端详着那两个字，似乎已经找不到能拿书法比赛金奖的理由了。
把洗衣液倒进盆里，伸手按了按床单。刚刚他还躺在身下的床单，现在已经全都湿透了，拧成了一团。盆里的水，灰灰的一片。关了水，他回到卧室，换了身衣服。
换衣服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地捏了捏腰上的肉，然后看着它软软地堆成了两大一小三层游泳圈。然后，随意套上一件黑色外套，一身黑地攥着钥匙和一百块钱出门了。
楼下的老大爷慢吞吞地往前走，看见牧余一脸的稀奇：“哟，小牧，今天出门啊。”
牧余脸带微笑，内心呵呵，没有说话。
所幸老大爷对他这个一周难得出趟门的死宅没多大兴趣，挪着步子走远了。
牧余松了口气，出了小区，拐了个弯，看着面前的“小王理发店”有些发楞。
伸手抓了抓头上有些油的鸡窝，玻璃门上模糊地倒映出他邋里邋遢的模样。他朝着里头看，门里头只有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妈在做发型，而理发师也只有在给那个大妈做发型的杀马特小伙子。
牧余有些犹豫，这个杀马特审美有够奇怪的，不会给他也整个杀马特吧？
他恍惚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嘀——系统装载完毕，正在启动中……”
什么鬼？
牧余下意识拍了拍脑袋，觉得这声音离自己太近了一点。前后打量了一下，也没什么奇怪的。而离他最近的一臺电脑，正摆在理发店的最里面一张桌子上。
也许幻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