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坐立难安
23
电影的拍摄并不是按照最终放映的顺序来拍的，元旦假期结束，回到威海重新开始拍摄的第一天，陈潜告知时停云，从今天开始就不按照剧本的顺序拍摄了，今天要拍摄的是整部电影中的高潮部分，是黎雯发现丈夫出轨后，三人同时出场的戏份。
原野是个非常孤僻的留守儿童，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外出打工因为一场意外双双去世，原野是奶奶一手带大的，因为考上了市裏的高中，高三临近高考，借住在了叔叔的朋友言雪东家裏，和他常年独居的妻子黎雯产生了悸动。
言雪东是个成功的商人，但常年不着家，他有一位非常美丽的妻子，叫黎雯，在整个借住期间黎雯对原野无微不至，人也和善，直到一次亲眼目睹丈夫出轨后想要跳海自杀，被原野救了回来。
黎雯从浴缸裏站起来，裹了件睡袍就摸着黑走到客厅，从茶几上扔着的烟盒裏抽出一支，侧着头用窝住的半个手掌挡着点燃了香烟。
她的肩头湿了一片，隐约还有水珠从头发上低落掉在木质地板上的滴答声。
她很美，带着腐败的雕落的泥土的气息，却依然美得不可方物。
原野就站在房间门口，面朝着火光忽明忽暗的客厅，盯着黎雯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黎雯手上的烟燃到了尽头，没有熄烬的余火烫到了手指上。
在这个消失了声音的暗下去的角落裏，透明的烈火在烟雾背后燃烧。
“你觉得……人做了错事之后，真的能够重新来过吗？”隔了很久，黎雯突然这样说道。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开始下起了雨，如果这个时候客厅裏亮起一盏灯，又或者是天空中划过一道闪雷，原野就可以看到黎雯此刻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深刻的怨毒的表情。
——小野，难过的时候，你会怎么做呢？
言雪东是冒着雨回到家裏的，之前出门的时候是大晴天还没有雨，一时大意也就没有带伞，哪知道后来雨突然下个不停。
“倒霉。”言雪东嘟囔着，一边脱掉被淋湿的衣裤鞋袜，一边朝着裏面大喊：“黎雯！黎雯？没人在家？”
好久好久，屋子裏没有一丝声音。
原野从房间裏出来，拿了条干浴巾递给言雪东：“黎阿姨感冒了，已经睡了。”
言雪东听完理由后失望地“啊”了一声，然后突然意识到黎雯睡了没人给他准备晚饭后，男人更气了，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啪”的一声客厅的大灯亮起，言雪东蹲在地板上那片水渍前，嘟囔着抱怨道：“晓不晓得这木地板死贵的，水渗下去不好处理，说了八百遍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他将主卧的门把暴力拧开，门框磕在墻上发出剧烈的“砰”的撞击声。
“能不能不要躺床上装死，每天回来看到你这个死样子就是晦气。”
高大的柳树在清白的月光下映着摇晃的树影，投落进无声息的深夜的房间，黎雯木然地躺在床上，感到冷，又冷，把被子，甚至铺在床上的床单都裹在身上。
可还是冷。
趁着深夜的寂静和丈夫震耳欲聋的鼾声，她光着脚穿过走廊，轻轻推开原野的房门，蹑手蹑脚地走近，躺在他的身旁，缩成一团。
原野想要假装已经熟睡，但翕动的睫羽和急促的呼吸出卖了他。
纷纷扬扬的火花在脑子裏炸开，群星在他眼前飞舞闪耀，一切都乱成一团，他的身体旋转得越来越疯狂，天下方物都只有一个名字：
黎雯。
他的灵魂深处迸发出一声又一声，是欢呼也是绝望，是愤怒也是热爱，这一声声呼喊裏挤压着长久以来的痛苦：黎雯，黎雯，黎雯。
对他而言，这几个字裏震颤着宇宙之间的全部音乐。
当我的心要说话的时候，我不善于保持沈默，所以我坐立难安。
——我会笑。
——因为我知道，痛苦过后一定会迎来幸福，所以黎雯，你要笑，你要幸福。
“卡。”
一个小时后，拍摄正式结束，时停云拿上剧本和等在一旁的姜琪走出了拍摄区。
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来看，早上忘记给傅迟发信息了，不知道傅叔叔有没有给他发，不过才分别了十几个小时，他竟然开始有点想他了。
这时身后突然有人叫他的名字，他疑惑地转过身，来人竟是廖舟。
廖舟和时停云差不多高，但身形要比时停云消瘦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阴柔，倒是和电影裏言雪东的形象很贴，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角色需求可以控制体重的。
廖舟脸上带着笑：“时停云，你现在是回房间吧？我们住同一层，一起走，可以吗？”
这位男二号刚来剧组，围读会都没有参加过，和时停云刚才这场戏上打了照面，对于这样可以的亲近，时停云心裏是有很抗拒的，但又想到廖舟毕竟是前辈，况且还要在一个剧组相处好几个月，他迟疑地点了点头。
廖舟和他肩并肩一同走下了楼梯。
“听说你是川云娱乐旗下的艺人？”廖舟一边走一边对时停云说。
“嗯。”
“真羡慕你啊，这么年轻就能签到川云娱乐，川云这么大的公司，以后都不用操心资源了。对了，你上部戏是不是和许川搭的？”廖舟朝他眨了眨眼，“其实我和许川都试镜过原野，但是被陈导刷下去了，你运气真的很好。”
“是吗？”时停云敷衍地笑了笑，心裏对他说的话已经开始不爽。
“你很漂亮。”廖舟突然转过身，挡在时停云身前，“用漂亮这个词来夸一个男人也许不是很合适，但你真的很漂亮。”
漂亮这话时停云打小就听，听得腻歪，
“可你想过没有，你应该在你最漂亮的年纪做一些更漂亮的事，让自己活得也漂亮一些不好吗？”
时停云微微一楞，廖舟的话让他不太高兴，快速反应回击道：“你好像很喜欢把事情归结为运气好和长得好，那你是得长得有多差？运气有多衰？”
“娱乐圈漂亮的男孩太多了，这些上流人士都不是长情的人，今天可以对你好，明天也可以为了一个新人抛弃你，作为一个比你早几年在这个圈子摸爬滚打的同行，我只是希望你眼光放长远一点，一个人的好时光太短了，没人只靠一张漂亮皮囊就能吃一辈子。”
“那可真是要多谢你了，但我们不都是一样的吗？”时停云冷冷地看着他，“如果你觉得自己有底线，就不应该来从事这种可能没底线的工作。”
说话间电梯门已经开了，廖舟住在最外边的房间，他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又冲时停云笑了笑，“你还年轻，可能需要多经历些事情才能懂，我对你没有恶意，我挺喜欢你的，咱们以后在一个剧组多多来往，很多事情你会慢慢懂的。”
年纪不大爹味这么重，谁他妈要跟你来往听你说教！？
时停云没有回应他，冷冷笑道：“你进吧，我要回去了。”
“那明天见。”
见你个大头鬼！
回到房间时停云垂头丧气地趴在床上，用枕头捂着自己的脸，满脑子都是廖舟刚刚得意的嘴脸，简直有病，这是暗讽他被傅迟包//养，抢了许川角色？
口袋裏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时停云摸出手机，按下接听按钮，傅迟那张俊俏冷清的脸出现在了屏幕裏。
“早上怎么没给我发信息？”
“五点钟就被叫起来化妆了，我忘记拿手机后来姜琪回来取的时候我已经开始拍了。”
“现在结束了？怎么也不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