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怂
因为影视出品方约了他次日上午谈事情,迟言晚上没再写稿,十一点便上了床。
也不知是夏末暑气未消还是生物钟不允许,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睡着,睡着以后又是梦魇不断。
依稀梦见了过去,走马观花一般,重头戏却偏偏落在了不可说的场景上。
梦裏的姜寻还是如粉丝对他的爱称“秋山白月”一般,肤白貌美又清冷,可是亲吻的时候却炽烈得仿佛要将人点燃。
迟言迷失在青年深邃而专註的眼神中,直到对方喊了他的名字。
“师兄。”
迟言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过了半晌才回过神,对着空气狠狠啐了声:“呸!”
虽然睡了一觉,但也着实没有睡好。
迟言估摸着自己面容肯定很憔悴,可是时间不早,也只能简单打理了下自己,又随便拽了件近两年不太常穿的正装衬衫,匆匆去往约谈地点。
一进咖啡店,就听到背景乐裏沈静微哑的男声在低低吟唱着,仿佛夏日幽静的深潭,只有微风拂过淡淡的涟漪。
又是阴魂不散的姜寻。
迟言眼皮跳了几下,他自起床便觉得心绪不宁,似乎有不好的事情会发生。但没时间多想,他径直去到约好的包厢,发现影视方接口人已经到了。
“何制片,还劳烦您亲自过来一趟,实在是不好意思。”迟言上前同对方握手。
“哪裏,我也是很想见迟作家一面呢。”何文对他也很客气。
何文是天幕影视的资深制片人,地位举足轻重。天幕影视是去年才建立的影视娱乐公司,但据说背后有矿不差钱,一进入影视圈便势头迅猛,一连买下了好几个大ip。若同这几个ip比网络热度,《星弦》还真有些相形见绌。
而天幕的总部并不在江城而是秀城,何文这次亲自过来,着实让迟言有些受宠若惊。
两人落座,何文同他谈了谈公司的一些规划和安排,一是公司对这个项目很是重视,接下来会抓紧进度;二是为了对这个剧负责,希望他这个原着兼编剧在开拍后务必要跟组,当然报酬也很丰厚,迟言不好拒绝,便也应了。
最后才说到剧中音乐的问题,正好是迟言关註却又不好直接提起的。
“其实我这次来江城有一半原因也是因为这个。说起来这个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何文的语气明显变得兴奋起来,“虽然目前还在筹备期间,但是主演和音乐监制已经提前确定了人选,你可能都想不到是谁,我当初也惊讶了好一阵。”
连何文都感到惊讶的人……
眼皮又开始跳,跳得迟言心裏发慌,他紧紧盯住何文,那一瞬间,他竟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从对方口中听到什么答案。
没等到何文开口,却听到推门声响起。
何文快速起身,脸上是洋溢的笑容:“姜老师来了。”
迟言本是想回头的,可对方似乎已经走到了他的椅子后。
“抱歉,来晚了,有点事情耽搁了下。”
动听的嗓音在背后响起,如明月松风,山间春雪。
不再是扰人心弦的模仿秀,也不是街边商店不经意听到的背景乐,是活生生的,尚有温度从背后传来的——
姜寻。
迟言噌地站起来,姜寻离他很近,让他的后背有如火烧一样,下意识地想要离得远一点。
可结果却正好相反,还没等反应过来,他已经撞入了青年的胸膛,对方的一只手臂则横在他的身前。
“小心。”
那么近的距离,简直是紧贴着耳朵传来的低语。
迟言大窘,这才发现自己起身时碰倒了桌上的水杯,杯中的咖啡撒了出来,若不是姜寻及时拉开他,恐怕他的衣服已经布满污渍,饶是如此,衣襟上还是沾到了一些。
“谢谢,我……不好意思,我先去下洗手间。”
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他直接如临大敌地逃了。
等到了厕所理智才归位,迟言低头看看不受自己控制的两条怂腿,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明明设想过万一,万一有那么一天和姜寻不小心重逢,不管对方还记不记得他,他肯定会意气风发地主动上前打招呼,就好像所有旧熟人偶遇一样。
如果对象在身边,还可以试试帮对象要张签名。
反正绝不是现在这副怂样。
迟言打湿纸巾,沈默地擦干凈了衣服。
他抬起头看镜子,面对面的男人脸色略嫌苍白,头发微微凌乱,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除了一双大而亮的眼睛,没有哪一点同“意气风发”这个词沾得上边。
他扯了扯嘴角,忽地就释然了,反正他再怎么风光,同“歌神”比起来还是不够看的。
可他为什么还要在意姜寻的眼光?
迟言整理了下衣服和头发,快速返回座位。
何文看到他,笑道:“正说迟作家你呢,你居然没告诉我和姜老师是旧识。”
迟言也笑:“我真不知道您说的居然是姜神,刚才那一下可把我惊呆了,到现在才回过魂来呢。”
他终于将眼神落在旁边的青年身上,笑容更加灿烂:“好久不见了姜神,真是太有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