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楚嘉那么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虽说谷栖夏叫她姐姐，但她实际年龄可比闵玧其还要小五岁，说实在的喝这么半天，闵玧其再看不出来她想干什么真是白活这么多年了。
楚嘉笑了笑：“你对栖夏挺好的。”
这倒是他没想到的，闵玧其十分疑惑她这驴唇不对马嘴的话：“什么？”
“其实我们最开始都不是很看好栖夏和你的这段感情，毕竟相隔的太远隔的东西太多。”楚嘉边说边回头看了眼熟睡的谷栖夏，“我也没有想刁难你的意思，纯粹是她哥太担心，我也没办法。”
闵玧其皱着眉：“她哥？”
“嗯”楚嘉点点头，“她哥哥比你还要大两岁，因为一些事，从小就特别宠栖夏，但也不是说不同意妹妹谈恋爱，他就是想知道你对栖夏好不好，好了他自然也就放心了，毕竟栖夏那么喜欢你。”
“什么事？”
一些直觉，闵玧其敏锐的察觉到楚嘉说的她哥不是主要的，而被她一口带过的事才是。
看到闵玧其完美的get到了自己想说的，楚嘉特别满意，笑的又真心了几分：“栖夏是不是跟你说，她从小就特别自由的到处旅游？”
闵玧其点点头：“对，怎么了吗？”
楚嘉摇摇头：“其实不是这样的。他们家算是半路发家，早年哪有什么钱，老一辈都没念过什么书，那些封建的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到她们骨子裏了。”
闵玧其不自觉的扣着指甲，接着问：“然后呢？”
“以前没什么钱，家裏却有两个孩子，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总是被区别对待，栖夏晕车还特别严重，坐校车都折腾，当时觉得栖夏小，不记事。赵阿姨，也就是栖夏妈妈，就和谷叔叔商量把栖夏送到市裏去住宿上学，想让她能自在点，那时候市裏学校还没有宿舍，就把她放在了一个招住宿的女老师家，本来以为老师嘛，应该能过的很好，起码应该很有教养。”
闵玧其喝了口酒，没接话，默默等着楚嘉再次开口。
楚嘉深吸一口气：“谁知道那个女老师，总是找各种理由不给饭吃，有的时候中午晚上都是饼干泡粥馒头泡汤，甚至粥裏都捞不出来几粒米，吃个饭还要捧着碗下跪，就这样也就算了，那个女老师…”
楚嘉想起来就咬牙切齿：“那个女老师是个离异的，也不再婚但天天带着相好回家……”
指甲上的旧伤扣破了血，闵玧其面无表情的擦掉血珠。
“天天带相好回家做那种事，有时候都不避着人，躺在被窝裏捂着耳朵都能听见隔壁传出来的声音，栖夏那个时候才八岁，刚刚上二年级。”
“可能就是算准了栖夏回家什么都不说，那个女老师更加变本加厉，逼她和同龄男生在一起洗澡省水，说什么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有什么的，栖夏死也不肯还被她踹到了桌子底下，就这么一直待了一年。”楚嘉低着头摩挲着酒杯。
闵玧其一直没有说话。
“谷路安第一次没给女老师打电话说要去看栖夏，本来想给栖夏一个惊喜，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老师不在家，只有饿了快两天还没吃饭的几个孩子。”
楚嘉冷笑：“惊喜变成了惊恐，谷路安那几年恨不得天天把栖夏栓裤腰上走哪带哪。”
“甚至我说的这些都不是她自己说的，都是一起住的那些孩子们后来口述的，要是问栖夏，她只会说挺好的啊每天都很开心。”楚嘉喝了口酒，辛辣流过嗓子，烧的她苦笑一声，“好像什么都不懂一样。”
闵玧其终于开口，声音已经变得沙哑：“那个老师后来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楚嘉就满是愤懑：“当时住宿的都是没什么钱没什么文化的家庭，哪裏懂什么诉讼啊打官司啊，都是带着孩子离开就没有后续了。”
“那个老师，现在应该退休了吧，不知道，没见过了。”
闵玧其轻嗤了一声，指甲狠狠的摁着伤口止住血珠。
楚嘉没註意他的动作，只是接着说道：“栖夏给人的印象一直都是未经风浪未经世故的有钱小姐，估计你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吧。”
闵玧其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反驳。
“其实也没什么错，她确实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该玩还是玩，好像什么阴影也没留下，这点破事她也从来没放心上过，她只记得自己想记得的，所以有钱后就喜欢往外跑获得新的记忆，很少待在家。”楚嘉看了他一眼，“我说这些，没别的目的，只是想让你多心疼她一点，多了解她一点，她没看起来那么没心没肺，只是很多事情都不想去细究和在意，其实心裏什么都明白的很。”
闵玧其的眼神不自觉的就往趴在沙发上的人身上飘，听着听着思绪就飞了。
他突然想起之前第一次和赵女士的聊天，她也说过类似的话，“栖夏只是看着没心没肺，实则心细的不行”。
闵玧其早就了解她的心细，知道她的性格，习惯保护她的活力，但当时根本就没想那么多。
楚嘉低着头，随后又突然说道：“她家都绝口不提这件事，你也别再栖夏面前提，她再难受，也只会说早就不记得了。”
闵玧其低低的“嗯”了一声，攥着酒杯的力道好像要把酒杯捏碎，说话声闷闷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楚嘉将最后一口酒喝完：“因为我也住在那，只不过我很幸运，只待了两周，还遇到了栖夏。”
眼眶有些红，楚嘉低头轻笑了一声：“很幸运，遇到了那时候就已经在照亮别人的她。”
感性的话题只要一次就够了，楚嘉话音刚落就“唰”的一下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一会儿不好打车。”
闵玧其出神了半天听到她的话才反应过来：“不用，栖夏不想让你走。”
谷栖夏做饭时就一直在念叨着吃太晚就不想让姐姐回酒店住，闵玧其虽然没接话但一直默默听着她唠叨。
闵玧其站起身指了指右手边的客房：“那边有客房，栖夏之前就住在那。”
楚嘉放下拎着书包的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行，那我过去了，你照顾她吧。”
楚嘉踢了脚醉的不声不响的谷栖夏的屁股，也不客气，留下了满桌的狼籍就进房间了。
空气中好久一阵安静，闵玧其握着拳的手松开再紧闭，不断的重覆着，平时一双凌厉的三角眼此时只是耷拉着，最后也只能深嘆了口气。
桌上再狼藉闵玧其也不想收了，抿抿唇靠近小姑娘轻轻将她抱了起来踢开主卧的门又带上，轻轻把她放在床上，摸摸她的脸颊，自言自语的说着
：“怪不得怎么吃都不长肉，身体也不好，以后要怎么养你啊。”
捏捏她的小鼻子，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转身去了洗手间，以至于没註意到在他转身后就睁开了的眼眸。
看着他的背影进了洗手间，谷栖夏将被子卷成一团骑着，放空了好一会儿。
其实她真没觉得自己哪过得不好了，但是大家以前都那么说，她自己反倒是觉得比起其他小孩被动辄打骂穿衣不暖她已经很幸运很快乐了。
对于幸福与否的话题想了半天还是没有结果，但不管怎么样，这种被闵玧其彻彻底底关心的感觉还是挺好的，听见洗手间的声音渐渐小了，谷栖夏重新閤上了眼睛不再和自己的意志挣扎。
她也没想想，闵玧其察言观色那么多年，怎么可能看不破一个装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