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5月过后,蝉鸣声重回枝头,今年的南方暮春似乎比以往稍显提前,四月底几场骤雨过后,温度便在短短三天内持续攀升,正式踏入三字头。
“怪了,不是说全球变暖是场骗局吗,怎么还是一年比一年热?”江子楚郁闷,一手去调低空调的温度,一手敲了敲窗户,发出几声闷响。
“你别到处走来走去,安静坐一会就不会热了。”
秦傅斜睨看了眼,低头继续收拾厨房。
大抵是空调还没开多久,江子楚从屋外进来,闷得不行,于是坐也坐不住,起身在四处摸索。
前段时间,这房子有请人收拾过一回,加上原本只是有些灰尘,所以等这次他们回来,秦傅只是又买了点生活用品。
屋子许多年没人住过,大家具都无甚变化,乍一眼过去只觉得和从前无差,不过若是仔细观察,也能发现不少不一样的地方,诸如客厅的地毯换成蓝灰相间色调的纹样,以及电视柜裏放着一个被遗弃的粉色串珠娃娃,窗户上还贴着十分格格不入的红色倒福,或许是新年过了忘被人揭下来。
江子楚实在是觉得热,把客厅风扇打开,张着嘴对着脸吹,吹着吹着,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开口说:“对了,我妈说今晚让你过去吃饭。”
“好。”秦傅顿了顿,说:“你离电扇远点,吹久了会着凉。”
“哦——”江子楚不情不愿地挪到沙发上。
“话说,你一天到晚跟我妈到底在聊什么?为什么她个貌美如花的不到中年的妇女会这么喜欢你?感觉你跟她亲儿子似的。”
“没聊什么,随便说说,周阿姨的兴趣爱好挺年轻的,特别潮。”
秦傅的话说了一半,其实他们之间从来都有一个万能的共同话题:江子楚。由于江子楚自己不是个喜欢往家裏报信的人,江妈妈偶尔想了解一下江子楚的近况,正好秦傅不吝于说上两句,于是她自然习惯于向秦傅询问,一来二去,便处得熟悉了。
秦傅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转头问。
“五一有什么安排吗?”
江子楚懒懒陷在沙发裏,声音有气无力:“想宅在家躺平五天算安排吗?”
“也算。”秦傅颔首,缓缓走到那人身前,深黑的眼眸垂着:“反正在家也有事情做。”
江子楚不由得寒毛卓竖,仿佛空调风渗透肌肤,吹到骨头裏,他默默地往一旁靠了靠,正襟危坐。
“我觉得生命在于运动,所以参加完婚宴,还是出去玩吧。”
“行。”秦傅温温柔柔:“都听你的。”
江子楚立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满:“你兔子尾巴早露出来了,别跟爷这么讲话。”
秦傅微挑,笑出声。
郑源的婚宴办在五月二日的中午十二点,江子楚提早半小时到。
他早上起得晚,没来得及吃早饭,只好柜子裏翻出来面包对付着,下车时,嘴裏还叼着半块,从秦傅那裏结果一瓶水,垫垫肚子。
江子楚虽然嘴上说着穷,但好歹是好兄弟结婚,还是包了个大红包,和秦傅一起,出了两份份子钱,在门口登记的时候,他无聊的四处看去。
整个大厅透着金色,来来往往人很多,大多是来参加婚宴的人。
这场婚宴请的人不算多,主要是男女方的亲戚,朋友这边只请了几个关系较为亲近的朋友,算上江子楚,林林总总不超过十个人,一桌都凑不齐。
正赶上排队的几人,江子楚扯了扯秦傅的袖子,低声说句“我去上个厕所”,秦傅点头,示意“去吧”,得到允肯,便一溜烟转身从一侧进去。
江子楚在厕所裏玩了一会手机,出门时意外碰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女生,她穿着一席素雅的白裙,神色平静,正是郑源的初恋前女友林雅洁。
她显然也看到江子楚,转眼又在登记完走过来的秦傅脸上停留数秒,然后才渐渐展现出一种略带惊讶的表情。
江子楚倏地想起来,很多年前海岛上的那个落日下孤註一掷的吻,这个女孩子也是亲历见证者。
眼前的场景仿佛是一场人生的交换。那一年,郑源满心欢喜地挽着她的手,两人擅自将彼此纳入自己的未来规划之中。与此同时,江子楚却怀揣着不为人知的心事,与秦傅走在即将濒临破碎的薄冰之上,却不得不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不过他大概是没有勇气去参加秦傅的婚礼、
这么多年过去,林雅洁没变很多,她莞莞头发,款款走来,声音轻柔。
“你们也来了。”
江子楚舌尖发苦,一时哑然,秦傅回了句“好久不见。”
林雅洁也回一句,然后淡淡笑:“我不是来砸场子的,就是想来看看。”
“我们没有这么想。”江子楚轻声道。她是一个文静的女孩,只是有自己的想法,所以不妥协。
说到底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因为没办法在一起,这件事她明白,郑源也明白。
江子楚的手机振动一下,他捏在手上看了眼,恰好是郑源的电话。
林雅洁似有感应,投来一个目光。
“先进去吧,时间差不多了。”
“好。”
婚宴的规模不大,但布置的很温馨,中等大小的礼堂裏四处系着鲜花和彩带,五颜六色的气球挤在一起,大片粉色掺杂着白色花朵,娇艷欲滴,洋溢着幸福芬芳。
郑源难得穿着人模狗样,看着一表人才,一路走过去。新娘抹着红唇,甚至比手中的捧花还要娇美。她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水光,显得水润动人。两人站在一起,十分般配。
新娘妈妈哭红了眼,长长的红毯似是走不尽的人生路。
江子楚有见过几面新娘,是一个沈稳大气的姐姐,个头很高,穿上高跟鞋只比郑源矮一点,他们俩走在一起,江子楚常常会以为郑源的气势被压一头,像个可怜的妻管严。
最初见面时,江子楚曾一度诧异过,郑源这人从小到大的审美都是文静乖巧可人的女孩子,怎的临了找的女朋友却与从前截然不同。
江子楚偶然问过一回,郑源只说是时运。
热闹的宣誓环节过后,正式开饭。
餐桌上一群老爷们起哄着喝酒,秦傅言笑晏晏,一一照单收下,江子楚自觉地抱着可乐、雪碧混着喝,不去掺和他们的内部硝烟,有秦傅吸引火力,自然就没人去管主动降低存在感的江子楚。
喝酒的人凑到一起,他干脆窝到了同样被关照着喝饮料的林雅洁旁边去。
眼看林雅洁云淡风轻地夹过两根菜叶子放在碗裏,江子楚见状,无聊地跟她搭话:“为什么给了礼金,还怼着几个绿叶吃?”
林雅洁:“我喜欢。”
江子楚败下阵来:“行行行。”
他忍不住用余光多打量几下这姑娘,却只能看见她一脸淡定,行举得体,难以看出任何端倪。
也许是被发现有人在看她,林雅洁放下筷子,开了口。
“你有什么问题?”
江子楚举双手:“没没。”
林雅洁歪头:“你是不是觉得,郑源挺缺心眼的,结婚居然还给前任请柬。”林雅洁撑着下巴,没等江子楚回覆,继续说:“其实不怪他,是我找他讨的。”
江子楚犹疑:“原因呢?”
林雅洁沈吟片刻,问:“你是他的好朋友,你应该知道一点内情吧,不如你猜猜?”
“总不会是……”江子楚干巴巴说:“放不下吧。”
“没有。”林雅洁摇头笑。
“我不像你,没有那么执着。”说完,她意识到不对劲,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其实你的事,郑源有跟我提起过。”
江子楚一楞,低声骂:“二傻这漏勺嘴。”
“也不怪他,是我自己察觉出来后,一直追着问,他没办法才告诉我的。”林雅洁善意地替郑源开脱。
“不过看你们今天这情况,应该也完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