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从不吸取任何教训。
这就是人类的本性。
张远就没在程好这件事上吸取教训。
不过也未必是教训，可能是福报。
按照赵本衫老师的说法，犯错就改，改完再犯，犯完还改，改完还犯，千锤百炼嘛。
片场，张远的面色并不好看。
不是因为小师姐的事。
她就在现场。
张远让她先回家，她不依，非要陪着。
拿她没办法，只能放任。
他面色不好看是因为要拍的戏。
也就是那场处刑戏。
哪有犯人笑着死？
真能慷慨赴死者，少之又少。
张远仔细查看资料，现实中死刑有严格流程。
死刑判决下来后，最高法核验后，院长必须亲自签字，发布命令，将文件交到原审法院手中，对方在7日内执行。
除非遇到不可抗力因素，比如天灾等情况，否则7天内就会上西天。
电影中那种临行前阻拦，提供新证据续命……现实中几乎不可能发生。
到了这个阶段，公检法已经默认不需要你做任何事，等死就行，也没有翻案可能。
然后就是执行人员到监狱宣布，检察院全程陪同，监督。
询问遗言并记录，会交给家人。
临终关怀会有，比如和至亲家人见面。
但不会有国外那种“点餐制”。
有些地方的死刑犯在行刑前一天可以点餐，在一定餐标内，监狱会满足几乎所有餐食要求。
只是每个地方的餐标不一样，比如北美。
不养闲人的佛罗里达餐标是40美刀，俄克拉荷马州比较穷，就只有25刀。
95年用一辆装满炸药的卡车炸毁联邦大楼的蒂莫西•詹姆斯•麦克维，最后一餐要了一桶薄荷冰激凌。
还有要牛排配龙虾，外加看着《指环王》吃的抢劫犯，罗尼·加德纳。
犯有两项谋杀罪的里基·雷·雷克托要了牛排，炸鸡，樱桃果汁和核桃派。
其他都吃了，核桃派没动，这货笑着对狱警说，等自己回来再吃。
还想猛鬼回魂。
你系王者归来吗？
北美那边“最后的晚餐”餐标最高的是德州，继承了老派牛仔作风。
可到了11年，一个叫劳伦斯·拉塞尔·布鲁尔的货，白人主义者变态，杀人手段异常残忍。
这货在临刑前要了炸鸡排，洋葱圈配肉汁，三层芝士培根汉堡，奶酪煎蛋卷，番茄炒秋葵，一磅烤肉配面包，三个墨西哥塔可，一个肉酱披萨，一份香草冰激凌，一碗花生酱软糖和三大杯汽水。
狱警以为他想当个撑死鬼。
传奇大胃袋了属于是。
结果餐食到了后，这垃圾说了句“我不饿”，一口都没吃。
狱警等人嫌弃死刑犯的餐食不吉利，也不敢吃，最后都扔了。
这件事被报道后，德州的州议会直接修改法律，以后得死刑犯取消点餐权，监狱今天吃啥，你就吃啥。
前人砍树，后人暴晒。
就和某些一进公司就怀孕休产假，逼的公司不敢招女员工一样。
华夏古代也有“临终关怀”，最出名的是宋朝，死刑犯最后一餐的餐标在5两银子左右。
没法子，弱宋啥都弱，就是有钱。
这是赵匡胤定下的规矩，但大部分死刑犯的餐费都被衙役差人给贪了。
后来的明清也差不多，临刑前会给肉吃，可最后演变成了一块半生不熟的水煮肉，又腥又臭，只是走个流程。
想吃好的？
行，得单花钱。
现代华夏，理论上没有特殊待遇，但私下有没有人花钱就不一定了，尤其是小地方。
毕竟某些人都可以不用死。
张远昨晚就开始进入状态。
到了现场才进入状态哪来得及。
昨晚晚饭他要了份饺子，还有米饭，青菜，红烧肉。
这几样都是华夏死刑犯最常见的餐食内容。
可餐食放在面前他也不能库库干饭，哪有人心这么大的。
外加他的角色辛小丰多年来一直想逃避刑罚，他不想死。
把吃的一直放着，放到凉透了，看恶心了才算完。
不收起来，饿着睡觉，第二天起床接着看这堆剩菜，一直看到开工。
接下来的死刑流程还得分几步，执行方会准备执行室或者执行车。
因为有些小地方，比如村镇没有条件搞死刑室，所以还有“流动处刑”。
会给犯人一张床，床上有绑带，给你手脚控制住，一旁是生命检测仪器。
注射分三步。
第一针硫喷妥钠，一种医用麻醉剂。
让犯人失去知觉。
所以注射死刑理论上来说没有身体痛苦，只有精神痛苦。
但只是理论上。
如果你不老实，或者在监狱欺负人，还不服不忿的。
那么好！
麻醉剂注射多少是谁说了算？
难免有点小意外嘛。
死的难不难受，全看医生的手法。
第二针是泮库溴铵，也就是肌肉松弛剂，会让身体放松，失去机能，包括呼吸所用的肌肉。
所以第二针打下去后，人的呼吸会逐渐变缓。
不是不想吸气，是想吸都没劲了，发不上力，就和被钓上岸的鱼一样。
第三针才是高浓度的氯化钾，引发心脏骤停，导致彻底死亡。
当年柏林陷落前，在狼堡中，洗头佬的忠实仆从戈培尔就是用类似流程弄死了自己的所有孩子。
先给孩子用安眠药入睡，再注射镇静剂确保不会醒来。
唯一区别是戈培尔用了氰化物而非氯化钾，把氰化物药丸塞入自己的六个孩子口中并压碎，当场死亡。
这段内容在布鲁诺·甘茨老爷子主演的《帝国的毁灭》中有详细描写，拍的相当好。
张远进入状态后，躺在冰冷的床上，被绑上手脚。
那种由内而外的刺骨寒冷涌上心头。
在他的想象中，死亡一定很冷。
毕竟孟德曾说过，死亡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声安眠……
同时，临死前一定很不甘，求生欲会让人万分挣扎。
他提前准备了配眼镜时会用到的那种散瞳眼药水，让自己瞳孔放大，模仿肌肉松弛药物注射后的感觉。
他觉得，死亡前的视线应该愈发模糊。
在生与死的边界上，会有不甘，会有焦躁，会有悔恨，应当情绪非常复杂并强烈。
毕竟再没有情绪，以后也不会有了。
但这些情绪得藏在皮囊之下，藏在逐渐麻痹的躯体下，还得收着演。
伴随着一声声掩入虚无的吸气声，愈发无力，微弱，生命也在随之流逝。
拍这种戏对演员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尤其是入戏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好了。
折腾了整整一个上午才完事。
从那张床上爬起，他手脚早已无力。
不是肉体无力，是精神被掏空了。
有点玉玉。
这玩意谁来谁玉玉，除非不想好好演，就装个样子。
以至于公司发来几部戏的最近票房报告，都没能提起他的精神。
《战狼》因为同行衬托，票房已经破4亿！
还在涨。
观众看爽了。
《后会无期》则是另一个极端，
观众看的不爽，看完心里还空落落的。
虽然有笑声，有俏皮话，但整部戏的基调并不高亢。
人生是一个不断获得，同时也在不断失去的旅途。
与《战狼》这种直给的作品截然相反。
所以张远安排两部戏前后脚上，因为观众群体不冲突。
而且这两部戏的观众关注度明显带有地区属性。
以长江为界，《战狼》在长江以北更受欢迎。
《后会无期》在长江以南，更受欢迎。
韩韩是魔都人，吴惊是帝都人，这俩导演的作品也带有明显的地区价值观差异。
一部电影很难讨好所有观众，华夏还是太大了。
比如后世《龙餐馆》在全国都很受欢迎，同期排片和观看者最多。
唯独魔都例外！
在魔都，同期排片最高的是《奥德赛》。
带有一定“小资”属性的作品，在南方更受欢迎。
更具华夏特色和主流东方价值观的作品，则在北方更受欢迎。
大致是这么个情况。
和院线对接时一定要注意。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九层妖塔》就让南北方观众统一态度。
都讨厌……
可顶着IP，票房不赖，已经5亿多，没准最后能到6亿。
张远估摸着，应该不赔。
肯定赚了，但不会赚太多。
别看口碑差，但人家地位高，荣誉多。
听说迪士尼已经找上门，想让他拍一部关于华夏动物的纪录片电影。
这帮“特权阶级”有太多试错的机会，也有太多人帮他们兜底。
张远看完这些资料，和导演打了个招呼，便带上小师姐和其他助理等人，一块往魔都赶。
因为糖人要“上市”。
但不是真的上市。
目前糖人做到的是“挂牌新三板”。
新三板学名叫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
一般能挂牌新三板，大家便默认你距离正式上市只有一步之遥。
目前股市节节攀高，A股正值牛市。
影视行又格外火爆，所有业内人士都认为，糖人这家老牌公司很快就会上市。
最快年底就能成。
到时候市值百亿不在话下。
不止糖人，海润，新丽也都在动这心思。
甚至开心麻花也和他提过闯新三板的事。
张远的意见是不着急，等《夏洛特烦恼》上映再说。
一提这个，开心麻花那几位就有点心里打鼓，万一票房不好怎么办？
的确，业绩会影响上市。
正式挂牌新三板这天，蔡老板喜气洋洋的包了饭馆请客，全体员工都去。
张远以股东身份出现。
被拍到也没事，毕竟他也演过糖人的戏。
胡戈，那扎，袁红，蒋劲夫都在。
还有金晨和陈瑶俩新人也在。
金晨是前几个月刚被蔡老板花大钱从原公司挖来。
与舞蹈专业出身的金晨不同，陈瑶非专业。
高二分班时选的都是理科，但同年有艺考培训班来学校招生，一眼看上她。
高高瘦瘦，长得好看。
高三时，这妞自己下定决心参加艺考，父母原本反对，想让她学医，日后当大夫。
她这气质当大夫的确合适。
但小妞有主见，父母也都是高知，尊重了她的想法。
只花了一个月时间备考，这位就考上了北电本科班。
大二那年，蔡老板招人拍《无心法师》，面试了六七十个女生，一眼相中她。
这妞拍的第一部电视剧就是《无心法师》。
脑袋聪明，学啥都快。
也许天赋一般，可别小看了理科生的脑瓜。
外加她的确有外形优势，比金晨好看。
只是金晨这娘们会来事，典型适合混娱乐圈的那种女人。
能说能笑，愿意陪酒。
陈瑶这方面就差点，她比较“正经”。
连敬酒都不太会，有点羞涩。
“如果不擅长喝酒，不喝也没事。”张远举着酒杯对她道。
“啊……我能喝一点点。”她有点勉强的抿了口。
本来想劝新人多喝的胡戈见此，收敛起性子。
黄雷老师夫妻俩也在，还和他聊起了《极限挑战》的事。
马上就要录制第一期，他有点紧张，没试过这种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