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瑟拉缓缓站起身。
她先是抖了抖身上的草叶，随后收拢双翼，重新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周围的绿龙也渐渐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有的想要上前询问，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还有几头绿龙忍不住望向那道传送门所在的位置，仿佛只要再看上几眼，就能找到答案。
伊瑟拉注意到了他们的反应。
但她不会做过多解释，自己被翡翠梦境放逐的原因……对他们来说，还是太刺激了。
只是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伊瑟拉抬起头，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草原。
微风吹过，青草如同绿色的波浪般层层起伏，远处的树木在阳光下舒展枝叶。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有着鲜活的生命。
而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她的目光却总是停留在另一个世界。
翡翠梦境。
她在那里守护生命的梦境，观察万物的生长，抚平那些不该出现的伤痕。
无数次，她以为自己还会继续守护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后来，她接触到了龙神创造的真菌。
那些奇异的生命改变了她对梦境的理解，也让她第一次真正触及了另一条道路。
她开始尝试孕育属于自己的梦境。
起初，那不过是翡翠梦境中一处微不足道的角落。
可随着研究不断深入，那片梦境逐渐有了自己的边界，自己的规则，甚至开始渐渐独立于翡翠梦境之外。
归根到底，翡翠梦境是泰坦守护者们打造的艾泽拉斯之梦，不是她伊瑟拉的梦。
哪怕守护了千万年，两者依然有所区别。
她很早就隐约猜到，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当她的梦境真正成长起来，当她不再需要依附于翡翠梦境，她与那个世界之间的关系，也就到了必须改变的时候。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告别又是另一回事。
伊瑟拉的目光微微停顿，那双翠绿色眼眸中，终于浮现出几分不舍。
她在那里度过了太多岁月。
如今，却到了不得不说再见的时候。
这是伊瑟拉自己选的路，所以怨不得别人，只是难免有些遗憾。
片刻之后，她收回目光。
伊瑟拉没有让这份情绪停留太久，而是转过身，看向仍然等待着她的绿龙们。
“传我的命令。”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通知其他守护巨龙，请他们来此一聚。”
一头年长的绿龙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女王陛下，您这是……”
伊瑟拉瞪了他一眼，绿龙只好悻悻然退下。
其他绿龙都离开后，她转过头看向远方。
不再留恋那扇通往翡翠梦境的大门。
因为接下来，伊瑟拉要走的路，已经不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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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欧恩哈拉平原最西侧，绿龙军团的驻地。
四道身影先后抵达。
红龙女王阿莱克丝塔萨，青铜龙王诺兹多姆，大地守护者奈法利安，织法者阿瑞苟斯。
算上本次聚会的发起者梦境女王伊瑟拉，五色守护巨龙再度齐聚一堂。
这样的场面，即便放在巨龙群岛，也并不多见。
更何况，这一次聚会的原因，早以小道消息的形式在几大龙族之间传开。
伊瑟拉即将登神。
这个消息着实令人震惊，但仔细想来，似乎又并非毫无征兆。
自从龙神降临，已经有两位守护巨龙登临神境，将职责交给了子孙后代。
如今伊瑟拉迈出这一步，也不过是水到渠成。
奈法利安和阿瑞苟斯站在一旁，两人的神情都还算自然。
身为小辈，他们心里清楚，自己距离那个境界，还有一段不短的路程。
既然如此，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尤其是奈法利安，身为龙神的学徒，他已经在为那一天做准备了。
阿瑞苟斯则显得更加坦然。
他既没有掩饰自己的好奇，也没有流露出羡慕，只是安静地等待仪式开始。
真正表情复杂的，反倒是阿莱克丝塔萨。
红龙女王站在伊瑟拉身旁，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容。
“祝贺你，妹妹。”
她是真心的。
伊瑟拉为守护生命付出了漫长岁月，如今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路，这本该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可与此同时，阿莱克丝塔萨也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
奈萨里奥和玛里苟斯早已经抵达了那个境界，伊瑟拉也只差临门一脚。
多年以前，五色守护巨龙共同承担了泰坦守护者赋予的职责，以为那就是自己未来的全部。
可到了现在，只剩下了自己和诺兹多姆……
而她呢？
红龙女王依旧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究竟在哪里。
这份迷茫只持续了片刻，便被她重新压回心底。
至少今天，她不应该让自己的困惑影响这场仪式。
至于诺兹多姆……
青铜龙王仍然是一副淡漠的模样。
他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没人知道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都到齐了。”伊瑟拉的声音响起。
在场的所有巨龙都站直了身体。
绿龙女王已经来到了仪式场地中央。
那是一片经过精心整理的林间空地，其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真菌。
墨绿色的菌毯和周围的草地之间略有色差，边缘透着一圈柔和的金色光泽，彼此交织，构成了一道复杂而自然的纹路。
伊瑟拉在菌毯上停下脚步。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研究龙神冕下创造的真菌。”
其他声音都沉寂下去，只剩下她的声音在林间回荡着。
“当然，我一开始也不知道它们是由龙神冕下创造的，但在与它们深度共鸣后，我才终于知晓了这一切。”
“总之，”意识到有些偏题的伊瑟拉将话题拉了回来，“龙神冕下创造的原始梦境让我有了许多新的想法……超脱翡翠梦境的想法。”
“尤其是最近几年，它们突然变得更加活跃，这让我的进度加快了不少。”
话音落下，她缓缓闭上双眼。
柔和的绿金色光芒从她身上升起，柔和的力量绽放开来。
这股力量与翡翠梦境的气息非常相似。
它同样充满生命的气息，却少了几分古老，多了几分灵动。
地面上的菌毯开始发亮。
一缕缕细小的绿金光芒沿着纹路向外延伸，逐渐交织成一座覆盖整个仪式场地的法阵。
风停了。
草原上的鸟鸣也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