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都会认为这里会是一片地狱。
毕竟，能够被送到这里的灵魂，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然而，他们的眼前是一条河。
河水清澈得可以直接看见河底，两岸长满了绿色植物。
风从水面吹过，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远处甚至还能看到山脉。
阳光落在河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这里……”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就是噬渊？”
和他一起来到这里的灵魂同样满脸茫然。
片刻后，有人已经笑了起来。
“看来传闻是假的。”
“这里不是挺好的吗？”
“我还以为噬渊是什么鬼地方。”
他却笑不出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们飘在河流上方，被一股风带着向前，速度不快。
在远方黑色高塔出现的那一刻，疑惑终于全部解开。
它太高了，直直刺入云层。
刚才还算温和的风，变得冰冷。
身后的景色依然温馨，可他忽然不想继续向前了。
“停下……”他试着挣扎，但那没有用。
风依旧带着他们前进。
那座高塔越来越近。
他终于看见了塔身上的装饰。
尖刺、刑具、锁链……完美符合永恒刑罚的地方。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这里根本不是天堂。
那条河只是入口，真正的噬渊，在这里。
“不！”更多人开始尖叫，疯狂地想逃出去，同样没有任何作用。
进入那座黑色高塔的时候，他感受到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抽了一下。
那些情绪——愤怒、恐惧、绝望、悔恨——被强行抽离。
他看见了一团微弱的光，从自己的灵魂里飞了出去。
那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的感官更加麻木了，一切都变得非常模糊。
不知如何就进入托加斯特的他，被强行要求赎罪。
大部分时间都在劳作，他不知道自己打造的装备、武器会送去哪里，只是一直做着。
其实是体会过往时光，面对他曾经做过的事情，但位置却并不一定是自己。
一开始，他只是麻木地应付这些折磨。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终于开始真正意识到。
那些事情，真的做错了。
这个过程很漫长，漫长到他已经记不清究竟过去了多久。
忽然有一天，有人问他：“你的赎罪进度第一次上涨了，你真的后悔了吗？”
他茫然地点头：“我就是错了。”
那一刻，赎罪才真正开始。
又是一段漫长的时间之后，他才被带到了另一扇门前。
门是黑色的，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词，有罪。
他推开了它，而门后，是一片金色。
温暖的光芒从四面八方落下。
到了这里，他忽然明白，想要真正的完成赎罪，就必须放下过去的记忆。
他考虑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头，“我愿意。”
记忆开始从他的灵魂中剥离。
这一生所经历的一切，都开始一点点远去。
他明明应该悲伤。
可奇怪的是，当最后一段记忆消失的时候，他心中却只剩下前所未有的轻松。
终于，什么都不需要背负了。
就在这时，房间的侧门缓缓打开。
一道蓝色的光芒从门外照了进来。
这便是，罪魂之塔的出口。
——分割线——
“这就是第一个完成赎罪的灵魂？”克尔苏加德好奇地上前，开始检查这个灵魂。
没有罪孽残留，心能状态稳定，灵魂本身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至少从目前的结果来看，这套赎罪系统运转得相当顺利。
“感觉怎么样？”奥德也飘了过来，低头看着那个灵魂。
灵魂有些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但很快平静下来，似乎意识到这就是噬渊的管理者，“很轻松。”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以灵魂的状态继续在这里生活，又或是经历轮回，回到物质世界。”奥德继续问道。
灵魂陷入沉默，他完全不能理解轮回和物质世界这两个词，但大致能猜出这句话的意思。
良久后，它才再度开口：“我想重新开始。”
奥德点了点头，“那就去轮回吧，跟我来。”
奥德转过身，带着灵魂和克尔苏加德直奔真菌林地。
噬渊的一座浮空岛上，菌类植物覆盖着大地。
粗壮的菌丝从泥土中延伸出来，彼此交织。
灵魂第一次看到这里时，明显有些不知所措，“这里是……”
“真菌之梦。”奥德没有过多解释。
他只是抬起爪子，前方的黑色大门缓缓打开。
灵魂走了进去。
黑色的罪门之后，是金色的悔门。
而悔门之后，则是一层不断流动的蓝色光幕。
每穿过一扇门，灵魂就感觉自己身体又轻了不少。
他什么都没有剩下，最后甚至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蓝色光幕。
下一刻，整个灵魂化作一道微光，没入了真菌森林深处。
无数菌丝同时亮起，它们感受到了一个新的意识。
像是整个森林在这一瞬间睁开了眼睛。
灵魂被真菌之梦包裹。
它最后残留的意识，只感觉自己正在不断变轻，越来越轻。
最终，连“自己”这个概念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纯粹的生命种子。
它顺着无数菌丝向上，穿过那层看不见的屏障。
然后，离开了暗影界。
克尔苏加德则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转身询问奥德，“所以，这就算测试成功了？”
“理论上是的。”奥德点了点头，“不过还需要看看他最后去了哪里。”
说着，他闭上了眼睛。
神识顺着真菌之梦蔓延出去。
真菌之梦是他创造的，所以灵魂通过集体意识去了哪里，他一感知便知。
可就在那个灵魂转世没过多久，奥德却微微一愣。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