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布莱恩的问题，卡德加一下就回到了那个夜晚。
亡灵巨魔围绕着篝火跳舞，然后停下，齐刷刷地在一座石像面前跪下。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被某人注意到了。
即便只是回忆，但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依旧让卡德加心里有些发毛。
不过，现在的重点是，克尔苏加德面对他最后一个问题时，发生的表情变化。
卡德加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那个表情是假的，像之前的推理一样，只是在演戏。
圣武士队长也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会不会……那也是故意表演给我们看的呢？”他迟疑着说道。
“再说，巫妖王也亲口承认了，所有的亡灵都和他的意志相连，那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些亡灵干了什么呢？”
“有这种可能。”布莱恩点头，“可是这样表演的意义是什么呢？”
“如果目的是诈出卡德加的法术，但我们还是逃出来了啊。”
“不太像是演的。”卡德加忽然开口，给出了一个相反的答案。
“为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回答，“因为我和他……接触过。”
卡德加说的很委婉，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和克尔苏加德很熟识，但队长和布莱恩都没有在意这一点。
“假如只是为了骗我们。他没必要做出那种反应。”卡德加的语气比之前肯定，“很有可能真的只是感到意外。”
“可他变成了巫妖王。”圣武士队长还是有些不认可，“和过去的他早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布莱恩也赞同他，“的确如此，卡德加。他已经不是过去的克尔苏加德了。”
卡德加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解释了。
有些事情，他确实比其他人知道得更多。
关于龙神、克尔苏加德，还有代言人计划。
但很可惜，卡德加现在还不能把这些事告诉其他人。
而且，单凭他们现在掌握的情报，继续纠结这个问题，恐怕也找不到任何确切的答案。
所以，这个话题最好到此为止。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情。”卡德加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确认之后，才能决定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明白了。”布莱恩敏锐地注意到了他语气的变化，点了点头。
说完，他伸手一把抓住圣武士队长的胳膊，“走。”
“去哪？”圣武士队长微微一愣。
“找个地方休息。”
“可我们不是应该把其他负责人都叫过来，一起商量吗？”
“不用。”布莱恩头也不回。
“卡德加法师既然说需要一点时间，那就给他一点时间。”
圣武士队长还是有些疑惑。
但布莱恩根本不给他继续询问的机会，拽着他就往旁边走。
卡德加目送两人渐渐走远。
到了稍远一点的地方之后，布莱恩回头看了一眼。
人类法师点点头，朝矮人比了个感谢的手势。
布莱恩却只是摇了摇头，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然后继续把圣武士队长拖走。
卡德加忍不住嘴角抽动了两下。
这个矮人……有时候倒是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敏锐。
很快，周围便安静下来。
卡德加确认没人跟过来，这才走进旁边一片茂密的灌木。
他伸出手，一道淡淡的奥术光芒扩散开来，隔音结界迅速成型。
直到确认外面的声音无法传进来之后，卡德加才松了口气。
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通讯水晶，注入魔力，然后平稳地放在地上。
水晶慢慢悬浮起来，一个复杂的法阵随之浮现出来。
光芒有规律地闪烁着。
大约十五分钟后，一道熟悉的人影从法阵中央显现出来。
金色长发，紫色长袍，绿色眼睛。
艾格文见到卡德加，眉头便皱了起来，第一句话就是：
“小卡德加，你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卡德加尴尬地笑了一下，“导师，我需要联系一个人。”
艾格文眉头皱得更深，“谁？”
“凯尔长老。”
数秒的沉默之后，艾格文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你联系我，就是为了让我帮你找凯尔？”
卡德加只好僵硬地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有什么问题是我不能解决的？”艾格文瞪了他一眼。
“这次有点……不一样。”卡德加吞吞吐吐地说道，“和祈祷有关。”
艾格文的表情顿时变了，“那你不早说，这种事还是得找你的祖师爷。”
“等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通讯法阵再度恢复成闪烁状态。
卡德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如果不是没有办法直接联系到凯尔，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数分钟的等待之后。
通讯法阵再度停止闪烁，一个高大的身影踏入其中。
首先出现的是宽厚的脚爪，随后，是他的肩膀和脑袋。
红龙裔凯尔。
即便只是投影站在那里，也给人一种相当强烈的压迫感。
“小卡德加。”刚一出现，凯尔便笑着打了个招呼，声音中含着几分卡德加熟悉的调侃。
卡德加连忙行礼，“凯尔长老。”
“不用这么客气。”凯尔摆了摆爪子，“艾格文已经把大概的情况告诉我了。”
“现在，把你看到的东西再说一遍。”
卡德加点头，从头开始讲述。
广场上的舞蹈、集体跪地祈祷、诡异的被注视感、巫妖王的疑惑……
随着卡德加的说明，刚才还带着几分随意的凯尔，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收敛。
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都逐渐垮了下来。
“……我相信，那不是伪装出来的。”卡德加用这句话结束了自己的说明。
“你确定？”凯尔的语气相当严肃。
卡德加还是第一次听到红龙裔用这样的语气说话，点了点头，“确定。”
凯尔缓缓颔首，陷入沉思。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尤其是气氛有些严肃的时候。
可卡德加等来的不是答案，而是一声叹息。
“唉，小卡德加。”凯尔重新开口。
“嗯？”
“我突然有些怀念，我们上一次在金辉之梦喝下午茶的时候。”
卡德加完全没想到话题会突兀地拐到那里，“下午茶？”
“对啊。”凯尔摆头，“那里的河水泡茶，最棒了。”
卡德加疑惑地眨了眨眼，“可我们现在——”
“我知道。”凯尔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然后又说了一句看似毫无关系的话，“但这世上，有能力的人太多了。”
卡德加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几秒之后，他才终于反应过来。
凯尔这是在提醒他，这里不安全。
上一次他们辗转了多次传送，从安多哈尔一路到金辉之梦，才有安全的地方聊代言人计划。
现在凯尔主动提到金辉之梦，意思就是这里不安全。
卡德加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布置的隔音结界。
对面应该也能看到这边的情况，再加上那句“有能力的人太多了”，就能推测出，这个结界恐怕没有任何用处。
他的表情也随之慢慢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