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骂一句亲一下
季瑶没想过有这么一天。
事实上,两年的时间,已经耗光了季瑶所有的期待,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这辈子与父母不再见的准备。
可是季怀远出现了。
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现?
季瑶不明白,更不想搭理。但总也忍不住想要问问,为什么会毫无预兆的走掉,真的对她一点点感情都没有吗?
她或许曾经真的骄纵,却也不是过不了苦日子,在姑姑家两年,家务活基本被季瑶包揽,她也学着去做一个乖孩子。
可是为什么她的父母连表现的机会都不给她呢?
当初出事后,季怀远是第一个走掉的,季瑶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季怀远走之后没多久,她的母亲坐在空落落的别墅裏抱着她说,以后要学会独立和坚强。
然后,母亲也走了。
一个父母双全的孩子就这样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季瑶不明白率先逃避现实的季怀远怎么敢有脸还来见她,而且是这么一个特别的时间。
餐厅裏,父女俩面对面坐着。
当初的事情成为横在两人中间的一根刺,周遭环境吵闹,唯独他们那裏静得离谱。
良久,季怀远才略显局促地开了口:
“瑶瑶,跟着你姑姑他们......还好吗?”
寄人篱下,没什么好不好。
只是季瑶看得出,这不过是他的开场话,客气话:
“好啊,吃饱穿暖有学上,很好。”
这话说得季怀远格外尴尬,他点点头,擦擦头上不存在的汗:
“那就行,那我就放心了。”
他很容易就放心了。
季瑶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季怀远不再是那个事业有成的企业家,由奢入俭难,一落千丈的日子不好受,从前生活精细,举止谈吐尽显儒雅,如今短短两年,也熬成了油头马面的中年男人模样。
谁比谁好?
没有。
季瑶一肚子委屈无处发洩,但季怀远不是来听她质问的,他可能只是忽然良心发现,然后在一些对人生很重要的节点上出现,以此听季瑶说一些感动的话,减少自己的内疚感。
季瑶垂眸看着时间,这个点,她应该在写题,而不是在这裏,和对面这个已经可以称得上陌生人的人说一些废话。
“您还有事吗?”她不绕弯子,直问。
“.........啊?”季怀远把菜单递给季瑶,带着稍显慈祥的笑,看上去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明天就考试了,看看想吃什么,爸爸请你。说起来咱们也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当然好久。
季瑶看着他,没立刻接过。
季怀远拿着菜单的手伸在半空中,放下不是,收回去也不是。
季瑶顿了顿,还是接过菜单。
季怀远顿时眉开眼笑:
“随便点,别给我省钱。”
季瑶听得难受,几年前一家人出去吃饭的画面历历在目,现在这样,特别不是滋味。
她随便翻着菜单,满脑子却忽然响起祁柏川交代的话:
“这两天别出去乱吃东西,尤其是考试前,早餐我给你带,午餐晚餐咱俩一起吃。”
为了这两天,他还让之前照顾过他好几年饮食的阿姨退休返工了。
他自己不吃外面的东西,也不让季瑶吃。
特爱管。
但就是每一次都能管到点子上。
季瑶最终把菜单放下,看向季怀远:
“考完试再吃吧,我还有些题要看。”
季怀远楞了下,又想起什么似的悻悻点头:
“是,是我考虑不周到,考试前乱吃东西也不行。那我送你回去,等你考完试去接你。”
季瑶抓着书包:
“你跟姑姑见过了吗?”
“没有。”季怀远道。
“那不用送了。”
季瑶轻声说完,拎起书包往外走。
季怀远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
“瑶瑶,爸爸不是......”
他面色着急,说话也说不囫囵,到最后无奈道:
“我们见面了也可能吵起来,你还小有些事不明白。”
季瑶点头,垂下眼睑,声音平静:
“我知道,先走了。”
“行,考完试爸爸再请你吃大餐。”
季怀远随她出去,伸手给她拦了车。
到底血浓于水,无法做到无动于衷,季瑶在出租车启动时对他摆了摆手。
两天的考试如时光飞逝。
因为考前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的模拟训练,倒也紧张不起来,一想到即将解放,心裏也有股说不出的轻松。
铃响,交卷,封装,离开考场。
夕阳照射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灿烂无比的笑容,无论好坏,总归这一切都告一段落了。
门口大批大批抱着花的家长,盼望着等待着自己的孩子出来。
季瑶随着人流往外走,老远瞧见了季怀远,他也学着那些家长买了束小一点的鲜花等着,但没看见季瑶,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考完了,季瑶身上的一部分担子轻了些,她想的确要和季怀远吃顿饭,有些话,她一定要问个答案,好坏都接受。
只是还不等走过去,忽然有人趁乱拉住了她的手臂。
一扭头,祁柏川坏笑着出现在她面前。
他真的无比大胆。
季瑶一早跟他说了考完的规划,叫他不要等自己,该去哪儿去哪儿,或许程羽他们也会有一场放松的party。
“真就不看我一眼?”
祁柏川凑到她面前,忍不住扬唇。
季瑶闷闷嗯了声:
“我得先把心裏头的疙瘩解决了。”
但这应该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起码季瑶现在看起来根本不高兴。
“不开心就别去见你爸了。”祁柏川捏捏她的手腕,那颗小痣依旧勾人,他低头瞧着,抓着季瑶手臂的时候像在欣赏珍贵的陶瓷:
“不管他。”
“不行的。”季瑶仰起小脑袋,眼睛被光线扫过变成棕色,漂亮得不似真人:
“好啦,你别闹,我把事情处理好了,这个暑假有很长的时间陪你。”
季瑶说着,哄小孩似的伸手要去摸摸祁柏川的脑袋,不过够不着,对方就笑,然后弓着背将脑袋低到她身前。
这个姿势像摸狗似的,但丢死人他都认。
季瑶在哄他。
祁柏川乐死了,身子背着人群,薄唇在她手腕那颗小痣上贴了贴。
季瑶连忙把手收回去,可惜没他劲儿大,动弹不得,只得红着脸骂他变态。
“骂一句亲一下好不好?”
祁柏川抬手将她耳边的碎发撩起,修长的手指勾着一圈圈被黑发缠绕住。
“想得美。”
季瑶装模作样的踩他,但没真踩,跺跺脚落在地面上。
可爱到让祁柏川心裏冒泡泡。
季瑶怕季怀远瞅见,推推祁柏川,最后连骂带哄地才脱身。
所幸季怀远并没有往这边看,季瑶走到他身边时,他还在低头。
“爸。”季瑶喊。
季怀远回神,脸上带笑:
“考完啦?”
季瑶点点头。
“哎哟,你看我这脑子。”季怀远一拍脑袋,把手裏的花送出去,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爸现在手裏不宽裕,只能买这么一小束。”
从前许下的诺言成了夸下的海口,想起来时总觉得无比窘迫。
“这就够了。”
季瑶笑笑,抱着花跟他一起上了车。
这段路况不大好,人多,太堵,季怀远没话找话说着,季瑶偶尔接一句话,后来他一个人太尴尬,也不说了。
一路无言。
明江市近几年变化越来越快,到处是广场大厦和新开的楼盘。
这次季怀远选的餐厅在市中心,较之上次可谓是价格不菲,而且还单独开了个包厢。
就他们俩人。
许是怕尴尬,这次季怀远主动点的菜品,一桌子昂贵精美的食物摆在季瑶面前,没有万把块拿不下来。
季瑶坐在其中还有些不真实,晕晕乎乎的以为中间两年都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视线落在季怀远身上时,那种不真实感才落到地面。
季怀远慈祥的面孔如旧,只是看向她的目光中总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讨好。
是觉得对不住她,所以以此来拉近关系吗。
季瑶看不懂。
“瑶瑶,都是以前你喜欢的菜,快尝尝。”
季怀远兴冲冲地催促。
季瑶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扫兴。
这顿饭吃得很平静,席间季怀远问一些有的没的,比如她的学习,比如她以后的规划,再比如顺便试探着问些关于姑姑家的事情。
季瑶避重就轻地答,这些往日裏喜欢的菜品如今也食之无味,还不如去校门口点一碗麻辣烫,然后吃完回家闷头大睡一场。
她心裏藏着事儿,斟酌着要怎么问,从哪裏问。
是问他两年前的事,还是问他现如今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