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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公作美,跨年的那天,飘雪停了下来。
天色晴朗。
清梨湾物业应景地在各处公共区域,拉起了祝福标语,挂起了彩旗、彩灯,银装素裹、喜气洋洋。
许岑岑裹了一件黑色的棉服,戴了一顶同色的绒帽,提着两个小袋子,匆匆下楼。
刚才江言给她发讯息,问她住哪儿,他来找她。
许岑岑想了一想,她有两个小盆栽想送给江言和江奶奶,遂回:她来宿角找他。
岂料,她刚一出清梨湾的大门,便看到了不远处的江言,他一身白色厚夹克,深蓝色的牛仔裤,清秀白凈的面庞越发清爽,看见她,眉眼一弯,笑着跑过来,笑容干凈又明朗。
“离宿角最近的居民区是这儿,我猜你住这儿,我猜对了。“江言语气颇有几分骄傲。
许岑岑也笑:“不是说好了,我去找你吗?你怎么来了?”
她一出来就看见了他,他问她之前就已经来了吧?
“从这儿到宿角,挺远的,不能总让你过来吧?”江言看着她干干凈凈的脸,认真道,“今天过节,不要涂泥了。”
许岑岑点点头:“好。”
她去宿角,还是他来清梨湾,都是一样的。她笑瞇瞇道:“要去我家坐会儿吗?”
江言看一眼她身后的大门,乳白色的墻壁巍然耸立,金粉描刻的“清梨湾”几个字硕大瞩目,气派雅致,和宿角那边的老旧破败完全不一样。他不陌生这一种富丽堂皇,但他现在宿角,对肖似过去的事物,有本能的抗拒……他摇一摇头:“不了,我来是看你。”
他紧接着道:“今晚是跨年夜,跨年……要和最在意的人相守,我要陪奶奶,你应该也要陪你的家人,我想……先来看看你。”
还有这样的习俗?
许岑岑惊讶之余,没太上心,她最在意的人……她不知道是谁。目前是白卿雪,他最近太忙了,她不会强求他在这个时候,分出时间和精力陪她跨年。她没说这个情况,只道:“正好啊,我也想看你,我还有礼物,给你和江奶奶!”
“什么礼物?”
许岑岑打开袋子:“这个!小盆栽!长寿花给江奶奶,祝她福禄安康、健康长寿!你帮我带给她吧!还有这个!这个是如意,给你的!祝你以后好运连连,吉祥如意!”
江言一楞,他从小到大,听过无数的吉祥话,都是锦上添花、过耳即忘。
许岑岑的祝福,在今年的年关,令他心头一暖。
恰如他的心声,他也希望如此……
“我也有礼物给你。”江言说着,从衣服口袋拿出来一个小木盒,盒子很新,像才打磨完没有多久,翻开盒盖,放着一串浅绿、纯白相间的编织手链。
“好漂亮!给我的吗?”
“嗯!过节……”江言说着,声音低了低,有一丝紧张。他收过无数礼物,也送过无数礼物,这根编织手链是最素的,可他没有其他能给的了,他搜了好久教程,又请奶奶手把手教他,编了一个多星期,“以后、以后……”他想说以后可以送她更好的,可太过遥远的承诺,就是一句空话,哪怕他再想,也说不出口。
“很漂亮!这是什么图案吗?”许岑岑指着手链上的白色的一圈圈环状的位置。
“是花。铃兰花。”
“很厉害啊!还有花!我很喜欢!谢谢你!”许岑岑抬头,对他笑,眼睛亮亮的,梨涡甜甜的,语气欢快极了。
江言的喉咙不自觉发紧,小心询问:“我帮你戴上?”
许岑岑把手裏的袋子递给他,拿起手链:“我试试。”
右手手指并拢,穿过链环,套入腕间,左手轻轻一拉抽拉绳,调成合适的围度,拉下一小截衣袖,摇晃小臂,给江言展示:“好看!”
绿白相间的编织手链,衬得手腕越发白皙纤细,摇晃间,如绿波荡漾,晃人心神。江言点点头:“嗯!”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天色渐沈,江言要回宿角,才挥手作别。
许岑岑回到家,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人。
她走到阳臺,看远处披挂在丛丛枝头上的彩灯,彩光璀璨,红橙黄绿,如雾如烟,装点夜色下的热闹气氛。
许岑岑上星网,看热搜词条,看到了各种欢度佳节的节目、活动,点进去一看,一张张欢乐喜气的图片,美食佳肴、家人欢聚、节日庆典……
许岑岑退了出来,进入了通讯录,上下一拉,十几个人,全是在丘尾星的人。
没有一个其余的人,甚至没有一个陌生号码。
都说新年是团圆夜,但……
哥哥……
许岑岑闭上眼睛,回想脑中仅仅记得的几个画面,那个坐在姹紫嫣红的花园之下的人、笑着过来接自己的人、用书轻轻敲了敲自己的人……明明想到他,内心油然而生亲近、信赖。她和哥哥以前的关系应该很好,为什么自己要走?为什么他没有一次联系她呢?
她止住发散的思维,这个问题再细想下去,又回到了那个选择——要不要找寻过去的自己?
可以前已经留了言,要忘记,要重新开始……
她要尊重过去的自己。
就在许岑岑难得一次胡思乱想的时候,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许岑岑开门,看见柳雅依站在门口。一身雪白的套裙,栗色长发别了一个精致发夹,柔顺地披在肩上,美丽温柔极了。
“只有你一个人吗?”柳雅依朝裏看了一眼,分外冷清,有一点惊讶地问。
“是啊。”许岑岑朝门边挪了一挪,给柳雅依让出了一条道。
“你哥呢?过年,他不陪你?”
“在忙。”许岑岑指了指楼上。
柳雅依似有无奈,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进门,语气轻柔又坚定:“我陪你!”
“往年我也是一个人,今年想着你们来了,想来投靠你们,热闹热闹,没想到你也是一个人,正好啊,有个伴!”柳雅依进入客厅,把提来的小礼袋放在茶几上,又整理了一下衣服,端坐到了沙发上。
许岑岑关了门,回来看见茶几上的蓝色袋子,问道:“这是什么?”
“礼物。”柳雅依不遮掩,“给你哥的。”
“给我哥?是什么?”许岑岑好奇,“我能看吗?”
柳雅依拉她坐下来,柔声道:“秘密。收礼物的人,才能拆。”
“好吧。”许岑岑不问了。
柳雅依看到了她腕间的手链:“以前没见你戴过啊?新买的?”
“不是新买的。”许岑岑道:“江言给我的礼物。”
“江言是谁?”
“朋友。”
“朋友?”柳雅依来了兴趣,“alpha、beta、omega?”
许岑岑回想江言的身高等特征:“alpha。”
柳雅依看着许岑岑,白白嫩嫩,傻傻的,憨憨的,又甜又软又糯,漂亮得像朵云似的,纯凈空灵,柔软妍丽,招人稀罕。她这样的omega,特别招人惦记。
柳雅依提醒:“你要擦亮眼睛,alpha有好有坏,别被骗了。”
“啊?”许岑岑被柳雅依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有点儿懵,转念一想是有好有坏,说得有道理。答道,“嗯!江言是好人。”
她和江言接触那么多次了,他帮了她好多次。
他俩的性格也很合拍,简单直接,有什么说什么,不像白卿雪、越浩、柳雅依,不时说一些需要她转个弯的话,转得过还好,转不过来,云裏雾裏,根本不知道他们什么意思!总得来说,她和江言的相处是最舒服的,说得到一起、乐得到一起、笑得到一起,很开心。
柳雅依听她那么笃定,便点到为止。
新年有许多习俗和活动,聚餐、礼花、贴福……柳雅依和许岑岑只有两个人,一切从简。柳雅依拉着许岑岑守岁,辞旧迎新,祈福来年吉祥。
有事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熬一会儿不算什么,没什么事纯熬的时候,时间过得慢极了。
约莫十点,许岑岑上下眼皮打架,渐渐犯困了,
柳雅依贴心道:“你先睡吧,风俗不是硬标准,没要求一定过凌晨,我们没有烧香也没有放鞭炮,不用等那么迟,你困了,先睡吧。”
许岑岑“嗯”了一声,抱住柳雅依的胳膊,头倚靠在她的肩膀蹭了蹭,宛如一只黏人的小猫咪,一边瞇觉,一边陪她。
柳雅依拿过沙发上的毯子,盖在了她的身上。
柳雅依还在宿角的时候,每年过年吵吵嚷嚷,捱打捱骂后,还要收拾、照顾弟弟。过了零点,路上有劈裏啪啦的炮仗声,宿角的人越没什么,越想有什么,一过了零点,便会迫不及待冲出家门,烧香磕拜迎福,他们相信愿望先许先得,新一年开门红。
他们不睡,她也睡不了,跨年夜经常熬通宵。
后来离开了宿角,清梨湾跨年很安静,哪怕脱离了宿角,她还是睡不着,一人一灯,静静地坐一晚上。
她来找许岑岑,一方面是睡不着,另一方面……
她想等。
这段时间,她来找了许岑岑无数次,都见不到白卿雪,她又不敢贸然去楼上,跨年夜这个特殊的日子,或许……会等到?
临近十一点,玄关传来了“啪嗒”的开门声。
柳雅依前倾望了望,视线绕过屏风,看到玄关走进来了一道高瘦修长的身影。
肩有落雪,一身霜寒,不是白卿雪,还是谁?
柳雅依的心跳咚咚地跳起来。
她看着他脱下沾雪的外套。
他像觉察到了视线一般,转过身,望过来,漆黑的眼眸很冷:“你怎么在这儿?”
“啊,我……”柳雅依正要回答,白卿雪已经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落到了旁边,停到了柳雅依的面前。
咫尺之距,她陡然被他高大的身影所笼罩,一时间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她深吸几口气,极力平覆狂跳的心臟,抬眼看向白卿雪。
白卿雪不知什么时候半蹲了下来。
他的眼睑微垂,眼睫微颤,眉眼间的冷气消散,若春雪消融,熠熠生辉,眼神柔软又专註,满眼望着许岑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