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着，趁着楚晚宁不在意，他把衣服塞进了被子裏。
还故作姿态地拍了两下，嗯，看不出来。
如此甚好。
塞了一点早上吃剩的荷花酥在包裏，又带了一个葫芦装水，把马餵了，两人关上院门就往后山走去。
一路上经过了许多林子，开了的花都在雕零，能结果的已经开始孕育小果子了。甚至在柿子树上，墨燃发现了一颗比较红的柿子。
应该能吃了。
“师尊，你等一等我。”楚晚宁扯着衣服上的草屑，冷不丁听见这一句话，还没来得及回应，墨燃就已经跑开了。
他直奔那一棵有红柿子的树去，待楚晚宁将衣服上的草屑都清理干凈，抬起眼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颗又小又红的柿子。
墨燃笑得甜腻:“师尊，柿子，给你吃。”
恍惚间，楚晚宁好像看见了很多年前，那个在自己面前举着花的少年，他也是这样说的。
笑得像三月的暖阳。
他站起身，接过了那颗柿子，道了声谢。
墨燃在他身边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害，师尊这就生分了。我们之间怎么能说谢呢？”那样子，活脱脱的一个乡野小伙，不拘于任何条条框框，生长在广袤的乡村土地上，有着楚晚宁一生都不会有的开朗与豁达。
楚晚宁羡慕他的天性，也庆幸他有这样的天性。
到了地方，那裏在前年就搭起了臺子，上面还摆着数月前的水果，有些腐烂了。
墨燃让楚晚宁在原地等着，自己走上前去收拾了旧时的瓜果，又摆了些新的上去。
然后才示意楚晚宁上前，两人一同跪下。
墨燃念念有词:“花神娘娘在上，请保佑我师尊天天有新鲜果子吃，有漂亮的花看，每天都能因为这些精神爽朗，不添烦恼。”
然后，他虔诚地拜了下去。
墨燃与踏仙君不同。踏仙君自诩人间帝君，踏尽诸仙，从不将神仙鬼魔之事放在心上。但墨燃经历过重生，虽然后来知道了楚晚宁修炼死生时空门的事实，他也十分感谢诸天神佛能够赐给他一个这么好的师尊。
没有人能够比楚晚宁更好了。
一阵风从两人身后刮过，吹起了两人的发丝。一左一右，就在半空中纠缠，在千丝万缕中，竟然也找不到哪一缕是属于楚宗师，而哪一缕属于墨宗师，然后它们有四下散开，乖乖地回到原位。
直立起身，墨燃转脸去看楚晚宁，楚晚宁也正好在看他。
“晚宁，我有预感，花神娘娘听见我的祈祷了。”墨燃笑得灿烂，就像他背后的桃花。
楚晚宁想到了一句诗:人面桃花相映红。虽然不合时宜，却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就算，墨燃因为做农活肤色比较重，和桃花不是很相衬。
祭完花神，两人信步下山，芒种当日，山下也热闹非常。
山下在进行安苗活动。这也是新从皖南学来的。据说灵验非常。只要在芒种这一天将新麦蒸发包把面揉成五谷六畜，瓜果蔬菜等形状，然后用蔬菜汁染上颜色，作为祭祀贡品，祈求五谷丰登，村民平安。
街上密密麻麻都是人。街边的摊位上都是用新麦面捏好的各种小人。两人停在了街边的一个小摊上，摊位上摆着的是十二生肖。
墨燃拿起了那只猪，然后放在自己脸边:“师尊你看，这只猪捏地多么活灵活现。”随机他做了一个鬼脸，把楚晚宁逗笑了。
他松了一口气:“师尊，你终于笑了。”
突然间，楚晚宁的心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有些酸胀。
他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从前墨燃还小，在那个年纪也会记得给师尊加一床衾被，在下雨时也会默默给师尊撑一把伞，即使楚晚宁可以自己开结界。
现在的墨燃，虽然嘴上不说，但事事都在为他考虑。知道他因为踏仙君的离开有些心情不好，便想法设法地带他出来玩，给他做好吃的，还要给他讲各种笑话。
即使很多时候楚晚宁觉得一点都不好笑。
墨燃看楚晚宁沈默了，知道他在下班给一些事情，但又不确定他在想什么。只得讪讪地放下了小猪，伸手去勾楚晚宁的小手指:“师尊，你理理我啊？”
接着，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被拥住了。
楚晚宁从前面抱住了他宽阔的背脊，将头埋在了墨燃的胸膛，声音有些闷闷的:“我知道你做这些都是为我，谢谢你。”
墨燃被他这一个拥抱弄得僵硬住了双臂，又在听到楚晚宁说完话之后放松了下来，回抱住了他。
“师尊，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是不用说谢的知道吗？我看你心情不好，自然就是要去哄你开心啊。换作世上的任何一个丈夫都是如此。师尊，我们不要难过了好不好？”然后他就感受到了楚晚宁在他怀裏点了一个头。
浅浅地笑了一下，墨燃抬手摸上了楚晚宁的发:“你还有我呢。”
远方好像升起了彩虹，挂在现实与虚无之间，墨燃看见了踏仙君的笑，就跟他自己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