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便到了清明。
清明时节雨纷纷，两人从被中睁眼的时候，外面正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被褥间也有点潮湿，墨燃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楚晚宁从被褥中薅了出来，两人穿了衣服，在帐篷门口等着下人来接。
毕竟北地的人没有给他们送伞。
春雨贵如油。
如今在广袤的草场上，正下着惆怅的末春泪。
路上行人欲断魂，
墨燃和楚晚宁看见无数的帐篷门口搭上了很多小木箱。木箱的外面，放着的是两个很大的碗。
一个碗裏是装得满满当当的羊奶，另一个碗裏，装得是已经炙好了的牛羊肉。北地习俗，祭奠亲人时从不生火烧纸，羊奶和牛羊肉会在放在亲人屋的小门口之后就被天神拿去送给天上的亲人。
而留下的，是逝者的思念。
下肚，则可让逝去者一直记住你。
这是楚晚宁在书上学到的习俗。之前一直没有同墨燃讲过。
他怕墨燃伤心。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过过清明节了。自从薛正雍与王初晴去世之后，墨燃与薛蒙似乎心有灵犀一般，自动略过了这个日子。
原本应该祭奠亡亲的日子裏，胆小鬼们却对亡亲的名字再次涌上心底产生了抗拒。逃避或许不是最好的手段，但不失为一个很好的手段。
就像喝酒，暂时的忘却也能带来快乐。
楚晚宁看着外面的场景，伸手抓住了墨燃的-他在颤抖。用力的握住那只手，楚晚宁朝墨燃靠近了一点，用气音说:“前几日尊主托梦给我，说他们在地府过得十分舒心。因得死生之巅前尊主的身份，在地府也有着不小的威望。四大鬼王都不敢拿他们怎么样。他让我们不用担心他和夫人。待玩得尽兴了，他们自然会选择轮回。”
墨燃僵硬地点了点头。其实他不是在哀愁学正雍，他只是看着那些吃食，想到了前世被他葬在海棠树下的楚晚宁。
那时他虽然被八苦长恨花控制，但也每日都会去看楚晚宁。不是出于任何目的，只是心裏空了那么一块，只有看见楚晚宁才能被填满。
他总是会带上楚晚宁最喜欢的梨花白，然后独自一人坐在通天的大树下，一喝就是一晚。直到天边露出鱼肚白，他才堪堪喝完最后一口酒，然后对着楚晚宁的尸体说:“本座还有公务要处理，明日再来看你。你要乖乖听话，在这裏躺好了。要是让本座看见你出了棺材，本座就将你压在床上，让你一夜都无法下床。”
许是那时的他潜意识裏就觉得楚晚宁还没死吧。
造化弄人。
不知不觉地，墨燃也牵上了楚晚宁的手，两人十指相扣，静静地看着雨幕愈来愈模糊，直到远一点的帐篷都看不见了，才堪堪看见涉水前来送伞的侍从。
楚晚宁的衣摆已经湿透。
好容易看见了有人来，墨燃可见不得自家晚宁受了这种委屈，摆出了踏仙君的架子:“我师尊身子不好，不能淋雨，不能吹风。今早起床就看见外面那么大的雨，也不见得你们早些来接我和师尊去与你们族长商议以后的对策，反而让我师尊在雨裏淋了老半天，衣摆都湿透了，这还怎么去见你们族长？”
来人温顺地低着头，开口时才带上了一丝桀骜:“是属下失误，属下愿承担一切后果。若是仙君生了病，属下愿意请医师为仙君诊疗。还望仙君换了衣物，与属下一起前往大帐，与族长再次商讨。”
说罢，他抬起了头。一张跟族长十分相似的脸出现在了两人眼前。虽然没见过他的两个儿子，但两人都一眼看出-这是贺予。那位在众人面前抚了自己老子面子的那位。
贺予看了两人的表情，笑得时候露出了右边的小虎牙，再加上他独特的杏眼，让他整个人显得十分幼态。仿佛没长大一样。
递上雨伞，贺予便自动站到了一旁，静静地立在那裏等着。人畜无害的模样，一点都不像百姓口中相传的他。
那个近乎于冷血无情的人。似乎看起来，也没那么不可理喻。
楚晚宁很快换好了衣服，又把湿了的衣物搭在架子上晾着，才领着墨燃出了帐篷。
雨已经下的小了，远处的天上似乎有一道彩虹。隐隐约约的看得不慎清楚。墨燃跟在楚晚宁身后，他们身后是恢覆了低眉顺眼的贺予。
这段路并不是很远，却走得异常艰难。路上堆积的泥沙一点点地渗进每人的鞋子裏，咯得脚疼
好不容易一行人走到了主帐，正打算进去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声吼叫，震的地动山摇。周围的人都开始慌张起来，纷纷往自己的帐篷跑去，一边跑一边喊着:“蜂喈来了，大家快躲起来...”
墨燃回头看着那一抹黑影，内心腹诽:这是什么鬼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