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

春分

北地的天气比南屏山要更加寒冷，墨燃特意多带了几件厚袄，还捎上了几床绒被。楚晚宁怕冷，他一直记得。

楚晚宁在一旁看他忙活，便想要来帮他，却被拦在了原地:“坐着就好，得了风寒就不要逞强了。”

前几日不註意，在外面睡了半晌。仲春的寒意铺天盖地，楚晚宁最终还是生了风寒，将养了这许久，今日才有了些许气色。

“我不过是得了简单的风寒。况且习武之人，最不惧的便是这些小病，不碍事。”说罢，方才还在逞强的人，就咳嗽开了。

细弱的咳嗽声就像小猫似的，挠地墨燃就算开了口，却怎么都说不出重话。

最终还是拿起了一旁的毛毯，将不听话的某人裹成了一团。

像北地极富盛名的熊。

当地人称之为冰熊。

通体雪白。

墨燃的速度很快，不消半天，需要带的东西就全部收拾好了。楚晚宁趁着墨燃不备，专门往包袱裏又塞了几样吃食——都是好东西，可不能浪费了。

故作无事的走出房门后，楚晚宁便下了山。春日将尽，街上伤春悲秋的人又一次多了起来。

有骚客在街上游荡，嘴裏念着:“春花秋月何时了”有店家在幡旗上书:“春分特供，离别佳酿，仅需分毫，让您和朋友此生不添遗憾...”

简直胡扯。

楚晚宁一路沿街，最终停在了酒肆门前，门上写着:“杜康解忧，春时生怖”连这酒肆也开始伤春悲秋起来。

就是胡闹。

但他还是走了上前去。要了一壶梨花白，边走边喝，在山下待到了日落西山。

期间，还看了一场戏。从前觉得十分无聊的东西，如今再看，竟觉得有些意思。

一旁的说书先生也在卖力的为了生计忙活，板儿一拍，流畅的故事边从他嘴中说了出来:“这俗话说得好，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只见墨熄径自丢下了顾茫，拔腿就跑。敌方将领一看，这是好事啊。

就算抓不着墨熄，抓着一个顾茫回去覆命，对于他来说，也是大功一件了。于是欣喜若狂，绑了顾茫就走。

谁曾想，回去的路还没到一半，他就被震天的叫喊声吓破了胆量，最终被顾，墨二人裏应外合，彻底歼灭。”

上古神魔时期，墨熄与顾茫的故事从那时便流传了下来，如今已近万年。

楚晚宁从前，经常听墨燃提起这个故事。

倒不如回家听他再说一遍来的痛快。

倒也不是因为墨燃声音好听。

楚晚宁起身的时候，在心裏点了点头，留下片银叶子就离开了。

在归家的路上，楚晚宁远远地看见了袅袅炊烟，知晓是墨燃正在做饭。不由得，他理解了为什么墨燃不管再忙，每日都尽可能回家，也明白了为什么世上男人都要娶妻，就算不生子，也要有人在家掌厨。

心之所系。

那是家的方向。

墨燃忙完了今日的事务，凈了手就去了厨房给楚晚宁做晚饭。他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一切吃食都以楚晚宁为主。

今晚给他做得是简单的蟹粉狮子头。

楚晚宁已经很久没吃到了。

饭菜刚刚上桌，楚晚宁就推开房门走了进来。还在门口时，他就闻到了狮子头的味道，饿了。

两人吃饭，碗筷相撞的声音起了一片。屋外起了风，吹得院子裏的树木沙沙作响。

吃完饭，月已上了枝头。墨燃收拾了厨房出门，就见楚晚宁搬了躺椅，正躺在院中央，盈盈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倒真像谪仙人一般。只是不知这位谪仙人在想什么，盯着那轮玉盘，看的认真。

墨燃走过去从后揽住他，在楚晚宁耳边喷气:“师尊有没有听说过，只有仙人才喜晒月光。”

楚晚宁耳根子有些痒，不自觉地避了避，嘴上老实地回答:“不曾。你说于我听。”

墨燃把他抱起来，自己坐在椅子上，又让楚晚宁躺在自己身上，双手环住他:“话说上古时期，有一国名为重华，重华有一员大将名为墨熄，这个墨熄啊...”

时过境迁，从前那个只会讲“牛吃草”的年轻人如今满腹诗书，引经据典，各种故事信手拈来，上至九天神佛，下至平民百姓，就好像没有他不知道的。

听着听着，墨燃就讲到了神兵天降，墨熄带了一百人，拯救了被重重包围的大军之时，楚晚宁的手搭上了墨燃的。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