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元春不甚唏嘘。她既低估了皇上在朝政上的干纲独断,也低估了他对她的喜爱。若这些年她没有走偏路,是不是膝下也有儿女环绕了。
这夜无眠,贾元春披上披风,在行帐前看着天上的月明星稀。
不知何时,永正帝走到她的身边,揽住她的肩。“想什么呢?”
“在想古人看到的星辰会不是和今天一样,也在想后人看到同一片星空,是何感想。”贾元春道。她思古,思今,唯独不敢思现在。
永正帝低吟了一首唐朝诗人陈子昂的诗句:“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他轻轻地靠了一下她的额头。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贾元春念出了这首诗的下半部分。
“非也非也”永正帝温柔地道:“念天地之悠悠,唯今之花前月下。”
正带着侍卫在各营帐间来回巡视的岳骁,猝不及防地被餵了一把狗粮。不过,他也得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继续巡视。
狩猎的营帐成环字型摆放。皇上的营帐在最裏边,皇子、皇亲的营帐围绕在皇上的营帐外,随行的大臣们的营帐则在更外侧。
岳骁巡视到林灿的营帐外,见其在为长公主抓萤火虫,更是感嘆不已。他瞬间明白了,他至今一个人,不是没有原因的。
林灿晃着装满萤火虫的忽明忽暗的绢布袋子,对岳骁道:“经过本人数月的对比,这个比鲜花、首饰都管用。”
岳骁不解:“为何?”
林灿悄悄地道:“因为姑娘会看你是不是用心了。”
岳骁:“我走可好?”
林灿:“不送。走好。我去陪长公主了。”
岳骁:“……”
诸位侍卫都在笑岳骁。以他的家势和官位,只要他想娶媳妇儿,就必定可以娶得到。奈何这位岳首领,目前还无中意的姑娘。所以,他现在的孤独,完全是自找的。
但是,明知道要被塞狗粮,巡视还不能停。因为,岳骁刚刚得到了密保,义忠亲王的余党,近期会有动作。
那义忠亲王原本是太上皇时的废太子,是永正帝的二哥。此人因谋反被废之后,圈禁在宫外。传说义忠亲王有个女儿,曾经被偷偷送出去,放在贾家养,对外说是他们东府的儿媳。岳骁对此也是有耳闻的。
现在,义忠亲王虽然已经死了,但与其亲厚的一批官员,依旧暗地心向之。且义忠亲王一系中,北静郡王还得到了太上皇的特赦,还立了军功,声望正甚。与北静郡王关系甚密切的神武将军冯唐,还握有军权。
即便如此,岳骁还是不敢相信,就凭着北静郡王、冯唐这么些人,怎么就敢谋反呢?
事实上,这些人就敢了,而且还在黑夜中渐渐逼近营帐。
谋反的消息是在营帐扎下来以后传来的,当然,永正帝也有对策,连夜调兵遣将,加强营防。
林灿也得到了消息。因此,在这个不眠的夜晚,他为熠凰抓了一袋子的萤火虫。
猎物正在靠近一个巨大的陷阱,虽然它们可能有所察觉。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谋反二字一旦沾上,就再也没有办法往回走了。
“皇上,您是何时喜欢上臣妾的?”此刻的贾元春露出娇憨之态。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她和皇上在一起了,无论谋反成功与否,她和他的缘分,都看到头了。
当然,北静郡王和冯唐将军在皇上狩猎时起兵谋反的事,不是皇上告诉贾元春的,而是这频繁的巡营,以及空气中凝固着的紧张的气氛告诉她的。
当今唯一能有实力与皇上做对的,只有义忠亲王一脉。理论上说,义忠亲王一脉是嫡子嫡孙,就是嫡子被废了,嫡孙可是没有被废的;而永正帝是庶出,是烧冷竈熬出来的皇位。朝中以血统审视人的官员大有人在。若永正帝突然有个三长两短,拥护义忠亲王一脉上位的臣子大有人在。
“你猜。”永正帝淡淡地笑着。倾听着账外猎物靠近的声音。
只听得一阵刀剑响声。
来了。
“护驾,护驾。”账外有人慌忙地喊着。
“不要怕,有朕在。”永正帝的声音还在贾元春耳边。
而她所见的却是一柄刺入帐中的寒剑。
贾元春,终究是在刺客入王帐的那一刻选择挡在了永正帝面前。尽管她知道,他的武功很高,用不着她这样。
但是,她的家人需要……
“爱妃!爱妃!喊太医!”
贾元春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听得耳边有人在说话。
“贤德妃的伤势无大碍。微臣还要恭喜皇上,贤德妃已经有身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