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通知书发到手裏之后，班主任就宣布解散，但这时候还没几个人走，大家坐在自己座位上，不约而同的前后左右转着圈的打听彼此的成绩。陈青禾并不在其中，他只扫了一眼自己的通知书，表情平静的将其对折拿在手裏，起身往教室外走去。
“哎哎哎，看他，怎么直接走了？”
“是不是考砸了？”
“切，我们几个转圈考砸他都不可能考砸。”
“这么说你知道他成绩？班长说说呗。”
“还不就是那样，全年级第一，数学物理双满分。”
“……干啊！人比人，气死人！”
身后的讨论陈青禾一概不知。他下楼之后就在旗桿旁边等辛苗。三班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格外的慢，等教学楼上的人都空了一大半的时候，才终于看见辛苗背着书包从楼梯上慢悠悠的挪下来。
她整个人很平静，面色一派淡然，看起来应该考的还行。
两人碰面，一道往校外公交站牌走。
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辛苗突然偏过头问：“你怎么不问我考的怎么样？”
陈青禾顿了两秒，捧场道：“你考的怎么样？”
辛苗说：“不怎么样。”
陈青禾：“……”何必呢？
辛苗说：“我当时跟你许愿说我期末物理要考多少你还记得吧？”
陈青禾当然记得，毕竟那个分数低到从来没出现在他的成绩单上过：“70。”
辛苗笑了：“那你猜我考了多少？”
陈青禾看出她平静表象下潜藏的歇斯底裏，难得的格外包容：“考了多少？”
辛苗双手握拳，恶狠狠的磨牙：“69！就差一分！一分！你说老天爷是不是跟我闹着玩呢？”
应该是。
陈青禾心裏想着，嘴上却没吭声。
他眉间蹙起了一道褶，看上去有些不解。辛苗这半学期的努力他是有看在眼裏的，但这个分数……确实有些一言难尽，连他这个半路老师都有些无法接受。
“你考了多少？”辛苗突然问：“通知书让我看看。”
陈青禾回过神，诡异的静默片刻后，真心实意道：“我建议你别看。”
“我不接受你的建议。”辛苗深吸一口气，不由分说的从他手裏夺过通知书：“拿来吧你，求、虐。”
陈青禾从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
不过既然辛苗想，他就顺从的松开手，任由她拿去。
下一刻，便听到身旁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老天！数学物理都满分，陈青禾，你还是人吗？！”
还行，声音这么有活力，就说明被打击的不是很严重。
陈青禾似笑非笑：“都跟你说了别看了。”
辛苗将通知书一把拍回他怀裏：“不看了！还给你！”
她不仅不看陈青禾的通知书，连陈青禾这个人也不想看到，干脆气呼呼的转过身，面向公交站牌站着，活像一副面壁思过的样子。
“怪我？”陈青禾深觉无辜，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将通知书对折塞进书包裏。见她还没有消气的样子，又走近，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胳膊：“我的错，我不该考这么高，能别气了吗？”
辛苗还是不说话，却抬起头瘪着嘴看他，那副模样，全然没了方才的张牙舞爪，看上去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恰在此时，公交车从远处摇摇晃晃的驶来，最终一脚剎车，稳稳地停在了站牌边上。辛苗背对着马路，压根没註意到车已经来了。陈青禾没再说什么，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拉上了车。
最后一排有两个空位，陈青禾将辛苗轻搡进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了她旁边。直到这时他才松开手，用一种罕见的轻柔语气劝慰：
“69也算进步，t别气馁。”
辛苗也不想这么矫情，但是沮丧是难免的。她自己跟自己怄气了这么一会儿，也觉得没甚意思，考都考完了，气也白气。她瘫在座位上，浑身跟没骨头似的，软趴趴，说话也是有气无力：
“没气馁……好吧可能是有一点，我就是觉得我真的没有学物理的天赋。”
见她终于肯说话，陈青禾也定了心：“一次没考好并不能说明什么。”
辛苗幽幽道：“你是不是忘了，我第一次月考也没考好，期中考试也没考好……”
陈青禾：“……”
他还真忘了。
不过紧接着辛苗又说：“算了，努力了就没什么好遗憾的，反正我也不爱学物理，那些什么重力弹力摩擦力，我压根不感兴趣……我决定了，我要弃理从文。”
陈青禾问：“怎么个弃理从文法？”
辛苗说：“就是高二分科嘛，我选文科。”
陈青禾停了一瞬，才重新确认：“想好了？”
“没太确定，不过大差不差。我好像对文科比较感兴趣一点。”辛苗说：“算了不说这些了，还有一学期呢。”
“嗯。”陈青禾没再说什么。
后半程路，俩人都没怎么说话。
辛苗估计还在纠结她物理差一分的事儿，陈青禾也有些心不在焉。倒不是因为他自己，而是辛苗“弃理从文”的事情。
陈青禾是不可能学文的，先不说感不感兴趣，就凭他物理和数学动不动就满分的成绩，他如果选择文科，从代课老师到校长恐怕都得排着队撬开他的脑子看看裏面有没有进水。
况且他从初中开始，人生的目标就是考上京大理工科，很可能从事物理或者计算机相关。一是因为爱好，二来，他需尽可能地提高自己未来的最低收入水平。
但是。
他已经习惯了每天都能看见她的日子，并且从未试想过，在不久的将来，读大学之后，会与她天南海北，各据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