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楠楠点点头，一手按着肚子，轻声说：“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她们同岁，从小一起嘻嘻哈哈长到现在，好到能穿一条裤子，俩人之间从没有过半点隔阂。但一夕之间，祝楠楠像是变了个人，她用一种辛苗从没见过的表情和语气说着老气横秋话。
在成长这条路上，祝楠楠走得快了一步，辛苗被落在了后边。她对祝楠楠口中说的“长大”既充满好奇，又隐隐排斥着。很简单，辛苗怕疼，连打针都能要了她半条命，更别说疼的屁股流血脸色发白……
辛苗心情跌到了谷底，她闷闷地说：“如果长大一定要先这么疼一遭，那我宁愿不长大。”
祝楠楠沈默半天，没忍住骂出了声：“我也不想，这可太他妈的疼了。”
辛苗：“……”
一整个下午，因为祝楠楠突如其来的“长大”和伴随着一起来的疼痛，气氛变得莫名低沈。辛苗原本打算看会儿电视剧就拿出书来看，最后也彻底没了动力，坐在沙发边上陪着祝楠楠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两人从电视剧说到期末考试成绩，再谈起不久之后就要开始的北京奥运会，末了，又展望了会儿未来的初中生活。
话题绕了好几个大圈，到最后，又绕回了筒子楼。
祝楠楠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问辛苗：“你们小区是不是新搬来了一家子人？”
辛苗一楞，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祝楠楠说：“我听我妈说的，她估计也是听哪个邻居说的吧。”
辛苗“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幸福巷没有秘密。谁家有个石头大小的动静，要不了多久就能传的整个巷子人尽皆知，尤其是东家长西家短的琐碎，更是如此。昨天方蕊和陈青禾下午回到筒子楼收拾东西，小半天时间都在那边，没少被人看见。所以听祝楠楠这么说，辛苗一点也不意外。
原本以为这个话题到此就结束，没想到祝楠楠坐直身子喝了口水，继续道：“我听我妈说，那家男的以前跟你爸一个厂的，后来下岗之后就去外边做生意去了，听人说赚了大钱当了大老板，然后就没回来过了。”
辛苗一楞，这个事情她没听她爸提过。
但她莫名联想到她爸去机场接人，又想起方蕊美丽温柔的样子，最后，想到陈青禾。当时第一眼，辛苗只觉得他和别人不一样，现在仔细想想，是了，那种让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大概就是所谓的“气质”。方蕊阿姨和陈青禾的身上，有种跟这个杂乱的城乡结合部，甚至是她们这个衰败的四线小城市都格格不入的气质。
辛苗抿了抿唇，道：“我爸没跟我说过。”
祝楠楠起了兴致：“那就是说你见到他们了？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有钱的样子？”
辛苗不清楚有钱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她见过最有钱的就是他爸厂长，挺着个啤酒肚，肥头大耳，看起来就感觉富得流油。
但很明显，方蕊和陈青禾长得都不那样。
她老老实实的摇头：“还好吧，就正常样子。”
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不胖不瘦的。
祝楠楠顿时兴致塌了一半，她恹恹的坐回去，不一会儿，话题又转到别的地方去了。
辛苗本以为这件事就是一时兴起的八卦，聊个两句也就到此为止了。她没怎么往心裏去，听完就忘，到点儿了就背着书包回自己家去了。
没想到的是，过了几天，祝楠楠来辛苗家找她写作业的时候，带来了一个让人失语的消息。
祝楠楠坐在辛苗卧室的写字臺前，几秒钟后，抬起屁股鬼鬼祟祟的关上了卧室门。她不方便的那几天已经过去了，如今整个人又变得神采奕奕。
她朝着辛苗招了招手：“我听到一个惊天大八卦！”
辛苗没动，只微微睁大眼：“啥？”
祝楠楠没说话，指了指墻壁。
墻的另一端是陈青禾家。
辛苗反应过来，放下手裏的语文书，慢慢吞吞的凑了前去。
在别人家隔壁说人家的八卦，祝楠楠有些心虚，她将声音压得很低，悄悄对着辛苗道：“你家隔壁新搬来的是不是只有一个女人和她儿子？”
辛苗说：“是”。
祝楠楠继续问：“你知道那个男的哪儿去了不？”
辛苗略一犹豫，摇摇头：“不知道。”
赵锦华连问都不让她问，她上次在车裏好奇地问了一句为啥又搬回来，一向有问必答的辛建强都反常的没说话，全当做没听见。
辛苗纳闷极了，却也隐隐猜到一些可能性。
但无一例外，都不是什么好事。
见她不知道，祝楠楠顿时更神秘兮兮了。她揽着辛苗的脖子，两个人之间挨的无限近。
祝楠楠几乎是用气音说：“我听说，她们家男的死了！还是跳楼的！”
死了，跳楼。
辛苗眼皮狠狠一抽。
她脑海裏于瞬间浮现出满地的鲜血，还有方蕊和陈青禾的样子。
不等她做其他反应，卧室门锁陡然被人从外旋扭，简易机械锁运作发出咔嚓的声响，紧接着，被一把掀开。
辛苗愕然抬起头。
光影交错的一瞬间，她只来得及看见门口站了个人。
逆着光，像是被笼罩在黑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