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
把自己团成一团的矮人少女,将脸埋在双臂与大腿形成的狭小空间中,紧闭双眼,默默用心声叙述。
“他们把我当洋娃娃。”
“没有生命的洋娃娃,不需要在意感受的玩具。”
四肢关节传来隐隐的疼痛,被随意支配玩弄,摔打抛掷,梦境自带的修覆能力在这时成了痛苦的催化剂,无尽的痛苦折磨着乔纳亚的神经,让她濒临崩溃。
此时她被关在玩偶匣中,不知下一次的折磨何时到来。
………………
通讯另一头的弥克兹陷入了沈默。
不会安慰人的丧系血族有些手足无措,思索良久,蹦出一句,“梦都是假的,你别怕。”
得到无效安慰的乔纳亚,强迫自己略勾了勾唇角,假装被安慰到了,轻轻“嗯”了一声。
虽然梦是假的,但疼痛和恐惧是真的,无能为力的悲哀也是真的。
………………
听到弥克兹转述的情况,斐尔列再次深刻感受到了情况的棘手。
双手不停地计算、调试,淡粉的唇瓣紧紧抿起,用力到泛白,薄薄的细汗从额头、鼻梢沁出,慢慢汇聚成晶莹的水珠,顺着泛红的脸颊滑下。
如果他没猜错,梦境的主题应该是“恐惧”。
还是基于做梦者自身经历而形成的最害怕的情景。
这样的梦境,会对做梦者造成极其严重的伤害,如果没能及时打破梦境,让伤害累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即使最后人救回来了,也差不多要废了。
“呼。”
落下最后一个字节,斐尔列长舒一口气。
随即联络弥克兹,“弥克兹,你那边的世界能保证绝对安全吗?”
瘫在猩红地毯上的血族青年半支起身体,四下环视了一番,才回答说:“安全倒是安全的,没有人在意我,在他们眼裏我大概是透明的吧。”
没有人会对着透明的空气攻击的。
“那就好。”斐尔列点点头,淡淡地发号施令。
“我给乔纳亚建立了一条通往你所在梦境世界的通道,你叫她过去吧。”
“嗯???”
弥克兹不淡定了。
“你说你建了什么?!梦境空间通道?!”
超高分贝的尖叫差点刺穿斐尔列的耳膜。
他忍不住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再戴上耳机就对弥克兹嗔怪道:“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
弥克兹被噎得没话说。
斐尔列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弥克兹看着眼前打开的圆形甬道,已经没有余力去震惊了。
他语气飘忽地通知乔纳亚,“乔纳亚,看到你眼前的黑色通道了吗?通过它,你就可以离开你的梦境世界,来到我这边。”
顿了顿,又补充道:“斐尔列建的,放心,有保障。”
缥缈的声音充斥着主人世界观破碎的无力。
另一头的乔纳亚看着四周一片漆黑,根本无法判断通道在哪裏。
听到乔纳亚求助的弥克兹思索片刻,放出了一只小蝙蝠。
梦境的世界没有距离的概念,胖乎乎的小蝙蝠很快就吃力地扇着翅膀飞到了乔纳亚身边。
薄薄的小翅膀轻轻拍了拍她,发出稚嫩的声波,引导乔纳亚。
乔纳亚解开保护自己的团形姿势,挣扎着跟上小蝙蝠,在一片漆黑中跌跌撞撞地前行,终于看到了一点柔和的亮光,一头扎了进去。
………………
在乔纳亚走后,小小的玩偶匣被一只肥肉横行的手打开,满脸横肉的男孩满怀恶意的双眼逡巡匣内,而不见了乔纳亚的身影后,“咔擦咔擦”,细密的裂痕布满了他整个身体。
“啪”的一声,男孩与整个世界轰然破碎,湮灭成微尘。
………………
弥克兹的梦境世界始终是月夜,苍白清冷的月光凉凉地洒在花园中的白蔷薇上,洒在通体漆黑的城堡上,洒在攀爬在漆黑砖石上的荆棘上。
衣着优雅精致的侍者,或是捧着雕花餐具,或是手持做工精美的烛臺,或是举着盛放华美珠宝的托盘,来来往往,皆是面色麻木惨白,不发出一丝声响。
整个古堡人来人往,却无一丝人气,一丝热闹。
初来乍到的乔纳亚被吓了一跳,惊疑不定。
胖乎乎的小蝙蝠飞累了,“啪叽”一下趴倒在乔纳亚肩头,微微的热气拂过乔纳亚的脖颈,将她的理智拉回。
乔纳亚一手护着肩上的小胖蝙蝠,一边朝古堡走去。
一路上来去匆匆的侍者,没有任何一人向她投去一丝目光。
他们双目无神,宛如行尸走肉。
娇小的矮人少女如履薄冰地走进古堡,一瞬间就看到了在地上瘫成一张煎饼的血族青年。
弥克兹毫无形象的仰面躺倒在地,气若游丝,还沈浸在先前斐尔列的打击中。
斐尔列发过命令后就又投入了工作,单方面把他屏蔽了。
直到小胖蝙蝠“啪叽”一下砸到他怀裏,弥克兹才发现自己身旁蹲了个人。
小小的乔纳亚就是站起来也只到弥克兹腰上一点,蹲下去就是小小一团,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中,很容易就把她忽略了。
腼腆的矮人少女与人面对面时就不太说得出来话,纠结挣扎良久,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谢谢你,弥克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