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碗饮下,水苏不由得好奇:“以前,你给别人做过饭吗?”
余昭默默接过她手中的碗放回食盒中,回想了下他自己以前的生活,笑道:“确实有,除了我自己吃之外,偶尔青雾也会来跟我一起。”
从前的日子,他实在过得形单影只,但那时他脑海中想的还是增强自己的修为与灵力,旁的事还来不及上心,后来也确实如他所愿,不用依靠父亲给与的东西来成长,但时间久了,未免会偶觉孤单,还好,在他漫长又单调的人生过程中,还有幸能遇到个能说话聊天的朋友,现在,又另外遇到了让他想保护的人。
甚好。
青雾?就是上次那个穿着绿色衣服的蛇妖,余昭还做过饭给他吃,如此听来,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不错。
水苏听他讲了段他在东荒独自修炼时候的往事,几百年前,当时他常常独来独往,甚少与他人接触,某天傍晚回竹舍的时候,发现自家门前躺了一条身上带伤奄奄一息的小青蛇,看着若是不救它,很快就要一命呜呼的地步。
随后余昭看了那小青蛇一眼,非常冷酷地从它身上跨了过去,面无表情地关上了自家的竹门。
后来夜半三更的时候,余昭感觉自己脸边凉凉的一片,睁开眼,发现那小青蛇不知什么时候爬进了他的房间,上到他的床,还把大半的蛇身搭在他的脸上。
余昭的脸抽了抽,准备将它丢下去,谁知它竟然开始蛇口讲人话:“好心小哥,你就救救我,让我在这待会吧,现在外头随便来只鸟都能把我吃了,疗完伤我就走,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当然,为了防止余昭依旧冷酷无情地将它丢出窗外,它用力用尾巴缠住他一簇发丝,随后就像是用完了力气一样,两眼一翻,蛇身瘫软又昏了过去。
由于不想半夜扯自己头皮,余昭还真就让它留在自己床上,次日醒了后,小心托着它的蛇身,慢慢将自己的头发解下,再去寻来草药捣碎敷到它的伤口上。
数日后,小青蛇的伤好了,也能顺利化作人形,说他是在修炼即将突破下一层功法的时候,被一只埋伏的阴险大妖给偷袭了,好容易逃跑,幸好命大遇到好心人。本以为讲完他会就此别过,没想到这蛇妖还是个自来熟,说既然救了他,那自是需要对救命恩人报恩,以后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尽管跟他说,只要能帮得上忙的,一定会帮他。
若说有什么事需要他做到的,倒也有一件,余昭希望他能安静会,否则实在吵得耳朵疼。
报恩的次数多了,一来二去,青雾跟余昭便也熟络了起来,因为青雾发现这个寡言少语的仙君,虽然成日独来独往,但是对他也并没有那么排斥,偶尔聊天过程中,笑起来后也并没有那么的冷酷无情。
这就是所谓的外冷内热?熟悉之后,青雾时不时来余昭这儿蹭吃蹭喝,不过他自己也会时不时带些人间的美酒送给他,直至后来,才知晓好友的身份与身世并不简单。
分明就是东荒君主明媒正娶的夫人生的嫡出长子,怎么就被逼到今日这番田地,讲真,一开始不知情,只以为他是那个不知名在此修炼的仙童。
但看好友不愿多说起家中的情况,青雾亦是很识相没有过多盘问,两人时不时切磋下彼此的功法,再看他慢慢在这中原大地寻找自己母亲的踪迹。
水苏撑着下巴听余昭说起他的过往,这些以前在回溯瓶中,都是自己尚未见过的事,如今听来,他过得并不轻松,但还好,在漫漫的时光裏,他有幸能遇一能交心的知己。
余昭:“从前我总想着,若是有一天,我能寻到我阿娘,我就找一山清水秀之地,我与她生活在那儿,不会再让其他什么人来伤害她,可惜,至今还是未能如愿。不知道她到底在哪儿,我好想,再见见她。”
水苏自小就生活在父母的身边,哪怕从前在终南府学艺的时候,她也会时不时跑回家,实在很难以想象,假如有一天,自己的父母之间也发生了无可解决的矛盾从而分道扬镳的话,自己该如何。
光是想一想,水苏就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可自己的眼前,就有一位身处父母不合的当事人,真不知这么多年,他心中究竟遭受了什么样的煎熬。
没有亲身体验过的事,并不能立刻做到感同身受,水苏安慰他:“总有一天,你一定会如愿的。”
“多谢。”余昭笑着,望向她的眼眸又温柔了几分,但他的眼神,从觉得像在透过自己,在寻找谁的踪迹一般。水苏想起以前余昭说过自己长得又几分像他母亲,或许,此刻他正从自己的身上,寻求一股缺失多年的安慰吧。
虽然这点小小的安慰微不足道,但此时此刻自己若是能帮到他分毫,那也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