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教学楼门口,蓝汐停住了脚步。
雨越下越大,如瀑般的水帘倾泻而下,宿舍楼也变的模糊不清。
蓝汐摸了摸书包,并没有从侧兜处摸到雨伞。
应该是滑出来,落在哥哥车上了。
没了伞,蓝汐犯起了难。
纠结一会儿,她摸出一本书举在了头顶。
只好这样了。
正准备冲进大雨之时,她手上的书被人抽走了。
骆时晏拎着书,垂眸看着她:“没带伞?”
蓝汐后退了半步:“不小心忘记了。”
骆时晏把双肩背变成单肩背,从裏面摸出一把黑色的伞,打开:“去哪?”
蓝汐指了指宿舍楼:“回宿舍。”
骆时晏走近雨夜,回身看她:“送你一程。”
教学楼内逸散出来的光打在少年的脸上,让那张冷淡的脸多了几分温度。
蓝汐站在原地没有动,骆时晏蹙眉:“餵,杵在哪裏做什么?”
蓝汐回神,走到了伞下,雨水劈啪劈啪的砸在伞面上。
走了一会,骆时晏拽了一下她的书包:“靠近点,我能吃了你不成。”
蓝汐往骆时晏身边靠了靠,胳膊几乎要和骆时晏挨上,但始终有一点点缝隙。
走到宿舍楼,正好赶上宿管阿姨要锁门,蓝汐匆忙道谢。
骆时晏“嗯”了一声,就撑着伞往反方向走了。
但哪怕只是一瞬,她也发现骆时晏的左肩几乎湿透。
而她依旧浑身干爽。
***
明辉的住宿条件很优越,四人间,上床下桌,还有独立卫浴。
在她来到321宿舍前,这间宿舍只有三个人,但她进来之后还是三个人,因为有一个人晚上并不住在这裏,只要了一个床位。
在的两位舍友一个叫何莹莹,一个叫任初夏。
何莹莹在普通班,任初夏和蓝汐一样,也在实验班。
尽管她们白天就见过,但因为彼此不熟并没有什么交流。
互相认识了,任初夏多问了一句:“你怎么会解那道题?”
“兴趣吧。”蓝汐不好意的摸了一下脸:“看过一些竞赛的书。”
“可以再给我讲讲吗?”任初夏拿出了卷子:“课上没太听懂。”
“可以的。”
蓝汐十分有耐心的讲了起来。
学生时代的友谊来的单纯而又简单,没有太多的利益因素。
***
第二天,蓝汐在何莹莹的邀请下,和她们一起去食堂吃了早饭。
看着身边多出来的人,不一样的感觉再心头缠绕。
她是交到朋友了吗?
踏进班级,昨天没在班裏出现过的话题人物,今天倒是早早的就来了。
只不过,他坐的还是老位置。
严肃安排座位的时候骆时晏不在,所以他不知道也正常。
但班裏没有人告诉他吗?
蓝汐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看着趴在桌子上睡觉的人,径直坐在了后面的椅子上。
没有发出一丝动静。
骆时晏睡得不太安稳,搭在脖子上手动了动,最终插进了略显凌乱的发丝当中。
上课铃打响,他依旧在睡,来上课的老师不客气的叫醒了他。
骆时晏艰难睁眼,撑着脑袋听课。
宗泗伸腿踢了他一下:“这么困,昨晚当贼去了?”
“失眠。”骆时晏把那碍眼的腿踹了回去:“听你的课,别烦我。”
宗泗安静了。
蓝汐看着骆时晏的背脊,不自觉的想:他为什么会失眠?
许是蓝汐的目光太过聚焦,骆时晏将头转了过来,他这时才明白自己身后之所以多了一副桌椅,是因为班裏来了新人。
骆时晏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太久,只是回过一次头以后,他往窗户的旁边坐了坐,一只胳膊搭在窗臺上,给蓝汐留出了更宽阔的视野。
下课,蓝汐没有起身,打算写一会老师刚刚布置下来的作业。
这时,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的桌子上敲了敲:“新来的——”他顿了一下,想出了一个自认为很满意的称呼:“兔子同学,换个座位。”
“啊?”
蓝汐有些没回过神,脑海裏全是兔子同学这四个字。
她想不通,她哪裏像兔子了!
骆时晏见人一脸懵的样子,开口解释:“我不习惯有人坐我后面看着我,你坐前面来。”
“哦。”
蓝汐收拾东西和骆时晏换了座位。
反正做前面也没什么不好,视野更加开阔了。
而且,老师昨天安排座位的本意也是让她坐在骆时晏前面,今天只是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换好,蓝汐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扒着椅背回头:“我不叫兔子,我有名字的,班主任昨晚告诉过你了。”
骆时晏望着窗外,用余光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的回:“听见了,兔子。”
“……”
你根本就没听见!
蓝汐绷着脸转了回去。
她以后再和身后的混蛋多说一句话,她就姓骆!
***
上午四节课的强度都很高,但幸好有课间操做调节,才让蓝汐感觉没有那么累。
下午就变的相对宽松一些,最后一节还是体育。
同时也是他们这个年级的第一节
体育课。
体育课两个班裏一起上,男女生分开。
实验班和20班一起,正好是何莹莹她们班。
蓝汐和任初夏一起下楼,她们到操场的时候,何莹莹正拽一个女生聊天。
女生回头,蓝汐的指尖麻了一下。
怎么是她……
“初夏,”女生冲着她们挥了一下手:“这裏。”
任初夏回了女生,又扭头对蓝汐介绍:“滕雨萌,咱们宿舍的第四个人,她只在午休的时候回宿舍,晚上不住。”
所以,滕家为了这个宝贝女儿的午休权,特意申请了宿舍。
蓝汐心裏是说不上来的滋味,明明她也是滕家的女儿。
但是有些东西似乎生来就不属于她。
她只有羡慕的余地,没有嫉妒的资格。
蓝汐将心底苦涩的情绪压下去,努力保持一副淡然的样子。
看见蓝汐,滕雨萌一点也不意外,她早就知道滕白屿做的一切。
不过,她一点也不想让外人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
她像面对陌生人一样和蓝汐打了招呼,而蓝汐也没有捅破两人之间的关系,维持表面的和谐。
算是认识了,何莹莹和滕雨萌又重新聊上了。
女生之间永远都有聊不完的话题。
体育课正式开始前要做一件事——跑步热身。
点完名,老师扫视一圈:“不能跑步的出列。”
蓝汐默默退出了队列。
等体委带着大家去了跑道,蓝汐发现滕雨萌也退了出来。
老师拿着点名册走了过来:“说一下原因,我做个记录。”
体育老师是女老师,所以滕雨萌的负担没有那么重,但声音还是有些小:“老师,我……今天生理期。”
老师点了一下头,将视线挪到了蓝汐身上:“你呢?”
蓝汐从校服的兜裏拿出一张诊断证明,递了过去:“老师,我目前不太适合做剧烈运动。”
老师接过诊断证明,在众多文字中精准捕捉到了“先天性心臟病”这几个字。
她在花名册上将蓝汐的名字圈了出来:“你适当跟着做一些内容就行,要是不舒服就回教室休息,别勉强自己。”
“谢谢老师。”蓝汐总觉得自己要做些什么,她看男生那边有人从器材室拿了垫子出来,主动问:“我们需要拿器材吗?”
老师看了一下教学计划:“需要把排球车推出来。”
蓝汐:“我去推吧。”
老师迟疑一瞬,点了一下滕雨萌:“你们两个一起吧。”
在老师的安排下,两人一起去了器材室,滕雨萌主动挽住了蓝汐胳膊,语气亲昵:“姐姐,你什么时候回家看看,爸爸挺想你的呢。”
滕致远会想她?
除非火星撞地球。
蓝汐抽胳膊,偏头凝视滕雨萌:“你想我回去吗?妹妹。”
她可以不回滕家受尽苦楚,但不代表她要任人作践。
滕雨萌笑了笑,挽着蓝汐的手又用力了几分:“当然不想,你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滕家。”
“放心,我不会回去的,就算你们求我,我也不会踏进滕家大门半步。”蓝汐凉凉的看了一眼滕雨萌的手:“现在,你可以松开了吗?我不喜欢和别人接触。”
滕雨萌讪讪的松开了手,跟上蓝汐走远的背影。
走到操场边缘,同样在跑步热身的男生恰好经过。
骆时晏个子高,蓝汐一眼就看见了她。
路过蓝汐时,骆时晏忽然脱掉了校服外套,然后扔给了蓝汐:“帮我拿着。”
什么啊!
蓝汐险些被校服外套盖一脸,她看着怀中的衣服陷入了片刻的沈思。
他们之间的关系很熟吗?
蓝汐想了一会儿,得出答案。
她和骆时晏一点也不熟,但她还是拿稳了骆时晏的衣服,这样随便放在别处也不太好。
走到操场边缘,蓝汐意识到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她根本就不知道器材室在哪裏!
滕雨萌这时跟了上来:“找不到位置了吗,我知道。”
蓝汐驻足片刻,还是抬脚跟在了滕雨萌身后。
器材室似乎不止一间,路过第一个器材室时蓝汐看见了排球车:“不是这个吗?”
“不是,这是新球,学校还没有投入使用。”滕雨萌说着往更靠裏面的器材室走去。
这间器材室很大,四排架子和许多垫子,但放的器材放眼望去都很陈旧,堆放也略显杂乱。
而放满了旧球的排球车被挤在了最裏面的位置。
“我们赶快把车推出来吧。”滕雨萌走进去:“大家应该快跑完步了。”
蓝汐跟上,她把骆时晏的衣服放在了一旁的垫子上,闷头清理起周围的东西。
清理到一半,蓝汐发现滕雨萌根本没有帮忙的意思,反而退回到了门口。
她微笑着,手缓缓搭到了门把手上。
蓝汐对恶意十分敏感,她心尖一颤:“滕雨萌,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滕雨萌说:“只是想让你在这裏睡上一夜而已。”
“砰!”
滕雨萌不给蓝汐出来的机会,反手就将门给锁上了。
“滕雨萌!”蓝汐拍了拍门:“把门打开。”
“别喊了,这裏是废弃室,基本没有人会往这裏走。”滕雨萌背靠着门板,理起了自己柔顺的头发:“蓝汐,这是我给你个忠告,以后离哥哥远点,别老是缠着他给他惹麻烦,更别想通过他回到滕家。你要明白,你姓蓝不姓滕,从你出生那一刻起,就註定是我们滕家的弃子,永远都不会被承认!”
她不是!
她没有!
蓝汐一点也不想回滕家,也没有纠缠谁,她只是因为母亲的过世一时间陷入困顿,才不得以寻求滕白屿的庇护。
等上了大学她会偿还自己欠下的一切,也会靠自己的能力活下去。
难道,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生出这样的想法。
哪怕对方是她的亲哥哥,也不行吗。
蓝汐环抱着自己蹲了下去,从高处的窗户偷窥外界的天光。
她的选择,错了吗?
滕雨萌听不见声音,她敲了一下门:“你在这裏安安静静的反思吧,明天早上我会找人放你出来的。”
“哦,对了。”滕雨萌的声音裏染上了愉悦:“千万别太激动,以免你那脆弱的心臟承受不住,咻的一下骤停了。”
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蓝汐的双眼一点点酸涩,想起初见滕雨萌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