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裏还是记忆中的模样,蓝汐踩上骆时晏递过来的拖鞋,等着主人发落她。
骆时晏把她请进了浴室,将水温调好,又拿了一条新浴巾和一套新的洗漱用品,说:“你先洗一下,一会我把衣服给你放门口。”
蓝汐点头应下,等骆时晏出去,她关上浴室的门并落了锁。
骆时晏似乎也出门了,她隐隐约约听见关门的声音。
脱下湿透的衣服,蓝汐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淋在她的脸上、肩上乃至全身。
蓝汐有些脱力,她抵住冰冷的墻砖,没有哭也没笑,只剩下迷茫和彻底的绝望。
她不懂,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在父亲的怀裏撒娇,她却要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抛弃。
但是没关系,他这十七年都没有参与她的生活,她对他除了恨找不出别的情感。
至于今天没有讨回来的东西,她早晚都会一一讨回来的!
为她也为蓝婉淑。
蓝汐倔强的将挡在脸前的头发撩开,偏头看向骆时晏给她拿的洗漱用品,都是市面上常见的品牌,男女可以通用,而且和他摆在架子上的一样,只是新旧的问题。
蓝汐站在水中冲洗自己的狼狈。
洗完,她在自己的发间闻到了和骆时晏平日裏一样的香气。
剎那间,她心头的阴霾好像又散了大半。
才擦干身上的水,蓝汐再度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透过磨砂的玻璃,骆时晏隐约能看了一个晃动的身影。
他别开视线,敲了敲浴室门:“拿一下吧。”
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一条小小的缝隙,一只小巧而又漂亮的手伸了出来,在往上就是一截藕白色的小臂。
骆时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将东西放在蓝汐手上,立刻别开了视线。
咔哒。
门重新关上,骆时晏坐到了背对着浴室的沙发上,缓慢而又轻轻的呼吸着。
若是宗泗在这裏,一定会发现骆时晏这会儿在紧张,他浑身的肌肉几乎都绷紧了,唇更是崩成了一条直线。
有蓝汐的原因,也有出门买某些东西的原因。
良久,骆时晏勉强压下了心中的尴尬、紧张和悸动,吐出一口长长浊气。
灯太亮,他抬起胳膊搭在了眼睛上,隔绝刺眼的灯光。
光可以被遮挡,声音却无法阻隔。
浴室内传来轻微的响动。
***
蓝汐一共从骆时晏手裏接过来两样东西,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以及一套洗干凈的男士睡衣。
她将真丝质地的睡衣挂在了架子上,然后去看袋子裏面的东西。
裏面有一个凝胶冰袋,一套只有女孩子能穿的内衣,以及一包卫生巾。
卫生巾的外包装上还写着广告语——给你天使一般的呵护。
“……”
骆时晏那样骄傲恣意的人,竟然会为了她买这种东西。
蓝汐简直无法想象,骆时晏站在收银臺前的神色和心情,这会儿怕是都没缓过来。
当然,她现在看骆时晏也觉得尴尬。
于是蓝汐在浴室裏墨迹了好一会才出去。
男生的睡衣于她而言实在有些大,领口要不停往后拽才让她觉得有安全感,睡裤更别提了,蓝汐直接把腰绳抽出来一大截,才勉强将这条裤子挂在自己不堪一握的腰上。
她披散着头发坐到了骆时晏对面,手裏抓着冰袋小声开口:“今晚谢谢你。”
蓝汐不确定骆时晏有没有听见,他仰头靠在沙发上的样子就像睡着了一样。
良久,骆时晏悬着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挪开胳膊,转而撑着头看她,漫不经心的说:“不用谢。”
话虽这样说,可蓝汐的心裏还是有着强烈的触动。
从小到大,除了蓝婉淑和滕白屿,从来没有谁这般义无反顾的站在她身前过。
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都透露出慵懒气息的人,蓝汐的心热的发涨,视线也控制不住的往骆时晏的身上飘。
终于,她还是没住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问:“骆时晏,你不问问我动手的原因吗?万一真的是我无理取闹、咄咄逼人呢。”
骆时晏有点困了,他打了一个哈欠,懒懒的问:“为什么一定要有一个原因呢?”
那又为什么不该有原因呢?
蓝汐从不相信世界上有无条件的信任,因为这样的信任对人的要求太高了。
哪怕蓝婉淑那样爱她,都不曾做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