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栩拍拍他的肩，眼神却戏谑地看向了章惟钦：“行，那就让这位哥哥替你多点一些。”
贺钰婷今天穿了一身很干练的西装裙，她浅浅地喝了一口水，说道：“我和温常华离婚了。”
温如栩惊讶地抬头。
贺钰婷笑了笑。
她其实比严佳和邵莹莹都要年轻，但是眼角的岁月痕迹却比她们更明显。温如栩从前其实没太留意她的脸，这会儿才骤然觉得有些奇怪。
贺钰婷却没急着解释原因，而是回忆起了她刚嫁给温常华的时候。
“我怀若愚那会儿，温常华正忙着去洛京开分公司，天天脚不沾地，连家都不怎么回。我知道他是在躲着我，也是在躲着我肚子裏的孩子。
但是我的孕吐反应特别严重，家裏就一个许晴能照顾着点。可她晚上得回家照顾老人，于是就建议我找娘家人过来照顾，或者请人也行。但是她不知道，我不敢。”
听到这裏，温如栩就觉得更奇怪了。贺钰婷却只是柔和地看着他，继续说：“我还记得，那时候你虽然在放暑假，但是因为温常华给你报了很多课外班，所以你也只能晚上才能回来。也许你已经忘记了，但是我到现在都还能清楚地记得，那一天晚上我从医院裏回到家，半夜起来吐，只有你站在卫生间门口，问我‘阿姨，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那时候温如栩还在上小学，贺钰婷虽然和他相处不算久，但是知道温常华对儿子的要求近乎严苛，早上很早就要出门上补习班，于是先问自己是不是吵到他了。
温如栩却只是摇头，又问：“我给您倒杯柠檬水行吗？孕妇可以喝那个吗？”
那时候还只有二十多岁的贺钰婷站起身，觉得他这样一个小孩子那么严肃地说出“孕妇”这个词，很可爱。
她温柔地笑了笑，说：“可以喝，那阿姨先谢谢你了。”
温如栩把服务员上的乌冬面换到贺钰婷面前，说：“那是我应该做的。”
贺钰婷摇摇头：“我知道许晴她们其实都觉得我是未婚先孕，小三上位，只是表面上碍于温常华的吩咐，不好多说些什么。但是如栩，我当初真的没有要破坏温常华和你妈妈的婚姻的意思。”
温如栩怔楞了片刻，才说：“都过去了。”
贺钰婷却道：“其实当初那件事，我也算是受害者。虽然这样说来好像有洗白我自己的嫌疑，但当时我头一次跟着温常华出差，确实是他自己喝醉了酒进了我的房间。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拿到的我房间的钥匙。”
贺钰婷当年刚毕业没几年，因为能力出众，很快就进了秘书处。但年轻的她没想到，这样的机会带来的，却是令她痛苦了半生的根源。
温如栩没想到这件事的真相原来是这样，他没想到温常华会这样不堪。
贺钰婷却面色平静地继续：“怪只怪我当初太懦弱了，第二天不敢报警，又信了他的甜言蜜语。”
“不是您的错。”
贺钰婷摇摇头：“如果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一定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后来的事情你也就都知道了，他不喜欢我，也不喜欢若愚，可是他控制欲那么强，前两年若愚要上初中了，明明若愚更喜欢省实验，他却一定要若愚去英华。现在是选学校，以后却得选别的。我忍了这么多年，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就提出了离婚。”
温如栩想起那张泛黄的报告单，疑惑道：“他不喜欢若愚？”
又说了报告单的事情。
贺钰婷冷笑：“那大概是因为他很后悔因为我和若愚失去了你妈妈吧。看了那么多次报告单，说不定只是在提醒自己当年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
贺钰婷望了一眼和章惟钦聊得正欢的温若愚，见他活泼开朗，基本看不到温常华的影子，便转而道：“算了，反正都已经过去了，不提这些。”
又看见温如栩手上的戒指，笑了笑，问：“你和，”
她抬头点了点章惟钦的方向：“你们是定下来了？”
温如栩笑着颔首，贺钰婷道：“也好。不过我感觉他还面熟的，好像在哪儿见过。”
章惟钦见他们望向这边，知道是谈得差不多了，就带着温若愚过去。贺钰婷刚想告别，温若愚却问她：“妈妈，你觉不觉得惟钦哥哥很眼熟？”
贺钰婷看向他，温若愚立即就开始吹捧了起来：“哎呀！你忘了！咱们省实验那个贴满优秀毕业生的墻！当时你还夸惟钦哥哥帅来着！”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章惟钦也开玩笑：“谢谢阿姨对我的肯定。”
贺钰婷无奈地摸摸温若愚的头：“就你聪明！”
她认真看了看章惟钦，又说：“不过我好像确实见过你，不只是照片。”
贺钰婷回忆了一会儿，对章惟钦说：“你是不是去过几次从云湖御景出来的那个公交站？”
章惟钦一楞，没想到她是真见过自己，贺钰婷见温如栩明白了她的意思，也就带着温若愚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温如栩轻声道：“是高三的时候去的吗？”
章惟钦有意混过去，便含糊道：“不记得了。”
温如栩站定，看着他的眉眼：“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是高三的时候去的。去云湖御景，而不是我当时住的南郊，是怕真的遇见我吗？去了几次，在公交站等过多久？云湖御景那边交通不便，从一中转公交得转三次吧？”
章惟钦看对面的人眼尾泛红，只好伸手把他抱进自己怀裏：“你怎么有这么多问题要问啊。去过几次我也记不得了，考试成绩不理想的时候会去，和我爸吵架了会去，但总共的次数应该也不算太多？高三的时候周天就放六个小时，去掉一来一回的时间，大概也就能在那儿待三个小时吧。至于转公交，你傻不傻，我不会坐地铁过去吗？在公交站坐着是因为公交站有凳子啊。”
温如栩靠在他身上，没问章惟钦怎么不干脆去17班找他。
就像他从始至终也没去9班找过章惟钦。
因为情绪激动，温如栩的声音有些哑，他略过这个话题，说起了别的：“其实高三的时候，我也特别特别想你。有时候实在憋不住了，我就会去四楼打电话。17班门口的公用电话始终是坏的，我从五楼下来，第一个教室是13班，正好在9班楼上。我打完电话从上面往下望，运气好的话，就能看到你课间出来上厕所。”
这话说起来就太苦情了，他锤了一下章惟钦，说：“可是你学习也太努力了，十次有八次你都不出教室。”
章惟钦摸了摸他的后脑：“嗯，怪我。”
温如栩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地就接受了这份站不住脚的指责，只好道：“不过只要看见你一次，我就能活力满满地学习一整天，也不亏。”
章惟钦亲了亲他的侧脸。
其实每一次去云湖那边，坐在地铁上的他也一样开心。好像只要想到“温如栩”这个名字，所有的压力和痛苦就全都消弭了。
相爱没有定理，但我们彼此却都交出了最好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