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这几年都很少有这种非常安逸的时刻，章惟钦把左手搭在温如栩的沙发靠背上，看着眼前人精致的侧脸，突然就很想亲一下。
他这样想，也就这样做了，但是最后却被温如栩用手隔住。
温如栩点了点厨房的方向，章惟钦却说：“怕什么，我爸亲我妈就从来不避着我。”
厨房裏的章鸿尴尬地咳了几声，温如栩知道他爸妈感情好，也只是笑笑。
章惟钦把人从沙发上拉起来，轻声在他耳边说：“那就去我房间。”
章惟钦的房间和他最开始来的那一次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桌上的电脑从笔记本变成了臺式。但章惟钦关了门转身看房间的时候却突然笑了。
温如栩疑惑地看向他，章惟钦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床上——有两个枕头，图案还是配对的。
章惟钦从身后把人搂进怀裏，说：“我妈可真是煞费苦心，为了弄一对配套的枕头，把我之前睡惯的三件套都换了。”
温如栩觉得他这话裏有点问题：“难道你之前睡的三件套只有一个枕头吗？”
这几年他们自己在洛京住，家常琐事都是亲力亲为，两个人都不是当初连套被套都不会的大少爷了。
但章惟钦点了点头，说：“我之前睡的那个是我妈找她朋友定做的，布料非常难得，后来不够做另一个枕头了。”
温如栩回忆了一下自己醉酒那次在章惟钦家裏留宿的时候，现在想来，章惟钦的床好像确实非常舒服。
章惟钦伸手摸了摸被套，又用了一点力捏成团，然后看着褶皱自然地散开，点头说：“抗皱性不错。”
温如栩的脸却突然有点红。
章惟钦偏头看着他的眼睛，戏谑道：“想什么呢如栩？”
温如栩很用力地在他喉结上咬了一口，说：“在想晚上要不要在这张舒服的床上睡！”
章惟钦抱着他笑了会儿，余光看见了自己的吉他，突然想到自己好像还有个承诺没有兑现，便问：“如栩，想听歌吗？”
温如栩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吉他，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拉过一把椅子，在床前坐下。
章惟钦试了几个音，然后就开始弹了起来。
安城的初冬有一点冷意，但因为已经到了供暖的时候，所以房间裏很暖和。章惟钦的书桌前铺着地毯，此刻他就坐在那上面。
歌的前奏很轻灵，温如栩很快听出来是《小情歌》。
他的唇角便不由自主地开始上扬。
温如栩觉得章惟钦唱歌的时候，他的歌声就像无形的文字，很容易把旁人的思绪带入他用乐声所构造的情景中去。比如现在，明明是初冬，温如栩却跟随着他看见了夏日清晨的露珠、广场上的白鸽和拿着可爱气球的小姑娘。
等章惟钦唱到“我想我很适合，当一个歌颂者，青春在风中飘着”，然后抬眸看向温如栩的时候，他不知怎的，就想到了高一的青年节前夕。
十几岁的时候，他在一中的知贤楼裏，迎着橘红色的夕阳，听喜欢的人给他弹唱《晴天》。那时他听着章惟钦温柔的歌声，心裏遗憾这一份特别将来都会属于另一个人，可是现在章惟钦的眼睛裏只有他的倒影。
暗恋成真这个词听起来美好得像一场梦，他本来不抱任何希望，可是章惟钦既给了他不褪色的青春，又给了他蜜糖般的恋爱。
温如栩忽然就有种落泪的冲动，但待会儿邵莹莹和严佳就要回来了，他不想哭，于是便短暂地看向了窗外。
细碎的白色颗粒越来越多，窗户很快被打湿。
章惟钦放下吉他，轻声说：“如栩，下雪了。”
温如栩点点头，却不敢看他，章惟钦从外套裏拿出一个盒子，心想这场雪提前的时机倒是刚刚好。
温如栩听到章惟钦轻声说：“如栩，当初在一起的时候，我好像没有跟你剖白过我的心意。”
听了这个开头，温如栩隐约感觉到了什么，转回了自己的视线。
章惟钦继续说：“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你后来一直都很没有安全感。”
温如栩要反驳，章惟钦却把食指放在鼻尖，示意他不要说话。
“我的喜欢没有你开始得早，这一点我承认。但是从程老师把我调到你身边开始，你在我这裏就和别的人都不一样。”
“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行’，我当时想，这个人把后鼻音念得这么清楚，一定能喊好我的名字。当然，现在我也依旧觉得，你是喊我名字喊得最好听的一个。”
“后来梁佑俊找你帮忙带早餐，你转头对我说话，那是我第一次从正面看清楚你的眼睛。后来我借了姚诗涵的镜子照，发现双眼皮确实比单眼皮更多情。”
“所以我会邀请你和我们一起去鱼霸天，会因为想早一点见到你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除了你，我没这样对别人主动过。”
“但是我没有过喜欢人的经验，所以我那时候以为自己只是想和你做朋友。直到我发现了你的感情，你也承认了，于是我渐渐开始觉得，你和其他朋友对我来说明明完全不一样。”
“可我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到底是哪裏不一样，你就替我挡了那一刀。”
温如栩没想到这些乏善可陈的事情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当作宝贝珍藏，原来章惟钦当时表现出的体贴真的是他温如栩独一份。
他哽咽道：“不用说了，我不想哭。”
章惟钦站起来抱了抱他，说：“好吧，但是我希望你知道，当初我说想以身相许是真的，说我想离你近一点是真的，说我喜欢你也是真的。”
他感受到怀裏的人紧紧地搂住了自己的腰。
章惟钦又说：“但是我也希望你知道，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完美，在有些事情上总是特别偏执，对待感情也一样。我要是认准了一个人，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我自己不会反悔，同样也不会允许别人反悔。”
他往后退了一步，扶住温如栩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所以我现在郑重地问你一次，温如栩，你愿意和我一起度过这一生吗？”
章惟钦抱他的时候就把戒指盒放在了床上，温如栩任由眼泪落下，轻声问：“章惟钦，你是在向我求婚吗？”
章惟钦轻柔地抹掉他的眼泪，右腿单膝跪地，也轻声道：“现在才是。”
温如栩倾身去吻章惟钦，和他们高考后在知贤楼接吻的那一次姿势相同。
他说：“我愿意。”
-正文完-
（1）选自人卫版《系统解剖学》
（2）明
邓云霄《又赋得鱼戏新荷动》
感谢大家陪钦栩一直走到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