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衡仍然坐在他左边，只是隔着几个位置。温如栩眼神扫过，见他课本都拿倒了，显然心不在焉。
下课铃一响，万衡就慌慌张张地准备出教室，走到半路上才想起自己给白茜茜带的早餐没拿，又连忙回去拿东西。
温如栩皱眉，不知道他在急些什么。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
午饭时间，万衡本来要和他们一起去吃饭，却被程姝叫走了。等他们做完了中午的数学题，万衡却还没回来。
他们班老师的办公室都是515，章惟钦趁着交数学作业的时候进去了一趟，却见万衡的父母也在。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张老师正在讲空间几何体的三视图，万衡推门喊报告，眼睛却是红的。
下了课，大家一问，这才知道是白茜茜的妈妈发现了他们两个牵手的照片。
操场。
周游小心翼翼地问：“那他们的意思是？”
万衡：“要我们分手。”
周游向其他人投去求救的眼神，徐文谦拍了拍万衡：“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不想分，”万衡说：“我妈没什么意见，我爸虽然不同意但我还能挡住。可是茜茜她妈……唉。”
温如栩问：“她妈妈很严厉吗？”
章惟钦回答他：“看和谁比了。反正我妈、徐文谦他妈加上万衡她妈可能都比不过白茜茜她妈严厉。”
温如栩小心地问：“那，茜茜怎么说？”
万衡抹了把脸：“她当然也不想分。但是……”
万衡那天没说出那个但是，不过没几天温如栩就知道了他未尽的话。白茜茜的妈妈对女儿在学校裏谈恋爱的事情很是生气，甚至以断绝母女关系来威胁白茜茜和万衡分手。夹杂在中间最难过的当然是白茜茜，不到半个月人就瘦成了竹竿。
最终还是万衡先提了分开。
那天晚上章惟钦和徐文谦都没急着回家，陪他到旁边的小饭馆裏喝了一通。
万衡这半个月过得也不好，黑眼圈跟画残了的眼影似的。
他也没说话，就是喝闷酒。
徐文谦安慰他：“好了，人生还长着呢，她妈不是说高考以后你们想怎么谈就怎么谈？”
万衡摇头：“你不懂。感情这事儿，谁也说不准。哪怕只是两年，可就算我和她都没变，中间也隔了太多的时间了。”
徐文谦说：“那怎么办？忘了她？”
万衡苦笑了一声：“你自己都忘不了，你还要我忘。”
徐文谦没生气，只是说：“我和你又不一样。”
万衡给他也倒了一杯酒，说：“嗯，那是不一样。你们是那个，哎，你们这种不能叫青梅竹马吧？”
他摸了摸下巴，想到早上翻过的古文常识，说：“你们是总角之交嘛。”
徐文谦和他碰了一杯，笑骂：“你还没完了是吧！”
万衡摇摇晃晃地举杯，看了看对面的章惟钦，说：“还是惟哥好啊，少年不识愁滋味。谈什么恋爱？数学才是不会背叛你的！来，惟哥，为了伟大的数学，走一个！”
章惟钦和他碰了杯，看他已经醉了，就和徐文谦送他回了家。
回去的时候，章惟钦和徐文谦走在一中路上。看着枝繁叶茂的法国梧桐，章惟钦忽然问道：“你还在找那个人吗？”
徐文谦笑了笑：“你可不像八卦的人，今天怎么问起这个？还在找啊，只要有机会就想找。”
章惟钦犹豫了一会儿，才继续问：“你说，求而不得是不是很痛苦？”
徐文谦抬头看了看高洁的月亮，语调低沈：“谁知道呢，反正我现在一想到他当初求而不得，倒是会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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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么消沈，课还是要上的。万衡早上迟到了一小会儿，程姝也没说什么。
章惟钦看他今天一切正常，也就没再担心。
高敬怡开始讲题，章惟钦在桌肚裏翻了半天，没找到化学练习册，于是轻轻拍了一下同桌的肩膀。
方旭转过头，迷茫地看着他：“惟哥？”
章惟钦这才想起来身旁的人不是温如栩，也不会懂这个借书一起看的暗号。
他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摆摆手让方旭抬头听讲。自己干脆拿出化学卷子做。
昨晚听了徐文谦的话，章惟钦忽然想到温如栩。
求而不得一定很难过，感情是那么好消化掉的吗？
徐文谦和那个人已经多年不见都还对对方念念不忘，那像他和温如栩这种天天在一起的呢？
可是如果想让他得到的话……
因为徐文谦的缘故，章惟钦和万衡接触同性恋这件事的时间其实远比温如栩要早。那时候他对温如栩说喜欢无罪，也是因为不想重蹈徐文谦的覆辙，因为他和温如栩真的很合得来，也不想温如栩因为这些原因疏远他。
可是他独独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感情。
他马上就十七岁了，但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女生没有，男生也没有。邵莹莹偶尔还开玩笑，说我生了个小和尚。
他确实对温如栩很有好感，但他一直觉得那是友情层面的。可昨晚和徐文谦谈过话以后，他却忍不住开始思考，如果温如栩像那个人对徐文谦一样，宁可不做朋友也要告白，被拒绝后就决绝地斩断联系，那他该怎么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