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尾后
枫木做的搟面杖,
质地致密、硬度适中,拿在手裏轻飘飘,可若是用了十成力气挥过去,
也有可能打死人。
梅织雨捂着后脑被护在宫娥内监堆裏,
从缝隙处看过去,皇后岂止用了十成力气,
简直像是拼命一样,劈头盖脸的打过来。
姜芙圆打前面三下的时候,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待到第四五下挥过去,
云臺殿的宫娥内监已然团团围住了梅织雨,
搟面杖就落在了周围的内监身上,
这些人不敢反抗皇后殿下,
前面的人跪了下来,
后头的人则挡在梅织雨的前面。
姜芙圆杀红了眼,
哪裏看得见这些人,
小盏像是知道自家郡主的心意,
咬了牙招呼关孃孃一起,推石快似的横扫一片,
嘴裏斥骂道:“不想挨打的都滚开!”
梅织雨捂着后脑勺,
冷笑着在地上发号施令:“起开,叫她打!打死圣上封的贵妃,我看你能得什么好!”
姜芙圆这时候已然走到她的面前,
此时怒气填胸,双目通红,
听她说完之后,气极反笑。
“打你就打你,
没指望得什么好!”
她说着手上用劲,一杖挥过去,那赤藤护主心切,扑了过来,脸颊肩头正中一杖,梅织雨被掩在赤藤的身后,哭倒在地上,悲戚戚地泣出声来。
姜芙圆见她躲过这一杖,那赤藤死死抓住了自己的武器,狰狞的面孔上一双怒目圆睁,姜芙圆在这一剎那想到了懒猫儿被她打杀的样子,悲从中来,二话不说一脚踹在了赤藤的心口,把她踹倒在地,抢夺下搟面杖,高高举起,像软在地上哭泣的梅织雨打去。
就在这个当口,斜刺裏忽然冲过来一个人,横在梅织雨的身前,俯身要将她扶起来,姜芙圆看清此人纯白寝衣、衣襟半敞,正是李玄都,将要打下去的杖子就在他肩背上方三寸的距离生生停住。
李玄都一手揽梅织雨入怀,回身凌厉一眼看向姜芙圆,他是不怒自威的长相,此时横眉冷眼,那眼神像是乌云笼罩,即刻就有雷霆之怒降下。
姜芙圆怒从心头起,脑中一霎空白过后,走马灯地闪过被砍了半截的胡杨木、浑身血迹的懒猫儿、以及这些时日被皇帝、圣人训斥时的画面,只觉得胸中熊熊的怒火一路向上烧,蒙住了她的双眼。
她又重新抬起了搟面杖,慢慢地从李玄都肩头三寸的位置,向上移动,李玄都冷笑一声,知道她不敢造次,然而就在他回头去搀扶梅织雨的时候,忽感肩头一阵疼痛。
皇后高高举起了搟面杖,打在了他的肩头。
搟面杖的重量不足以让他抬不起手,在杖子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李玄都不敢相信地看向皇后,在下一息的时候,他蹭的一声站起身,举起手,重重地打在姜芙圆的脸上,力度之大,直将她打的摔倒在地上。
一整个大殿都沈寂下来,所有的宫娥、内监都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只有皇后身边的几个宫女扑在她身上,试图将她扶起来。
李玄都尤不解气,抬脚向前走了几步,见她那宫女扑在她的身上,一脚踢翻了两个人,旋即蹲下身,揪住了皇后的衣襟,将她从地上揪起来,怒目而视。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意图弒君,朕可以当场要你死!”
姜芙圆被他抓着衣襟,浑身都在发着抖,眼泪也不自觉地流出来,然而却不改怒颜,回以愤怒的眼神。
“要杀就杀,反正我也没打算活!”她有余力,将手裏的搟面杖使劲丢在地上,嗓音嘶哑地同他说道,“你喜欢的这个人,亲手杀了我的猫,简直不是人,比禽兽还不如!”
梅织雨在地上掩面哭泣,也抬高了调子,“陛下明鉴,妾好好地在殿中休息,半步也没有出,皇后怎能如此血口喷人,大半夜的闯进门执杖就打,妾犯了什么的大罪,要受这样的侮辱?”
皇帝手上用劲,一把将姜芙圆甩出去,厉声道:“朕看你不像皇后,倒像是紫微城的主人,比朕、圣人的威风还大,想要冤杀朕册封的贵妃,你还没有这个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