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裏归家
纸鸢飞走的那一刻,
姜芙圆从马上回头向后看,那是只振翅而飞的青鸟,有一双坚毅勇敢的眼睛。
视线收回来,
匆匆掠过身后人的脸庞,
只觉玉润光寒、神采秀澈,见她凝视自己,
云迹星微微一笑,下巴点一点她的额头,叫她坐好。
“沿着这条路行六十裏地到老龙港,
姜世叔与姜二哥在渡口等你。”
他的声音在呼啸过耳的风声裏清气不减,
姜芙圆说好,
声音却同发丝一起被风吹的凌乱,
她扭过头向他道谢,
藏不住兴奋。
“……我还以为我会摔死,
或是被南安军的弓箭射死!”
“这世上百步穿杨,
百发百中的,
”他的唇边带着浅笑,
话却说的狂气,“只有我。”
姜芙圆自打听到阿爹与二哥哥就在渡口等她,
放归自由的心更加雀跃,
偏着头往他怀裏躲风的同时,一边大声同他说着话。
“我原以为能带小盏小扇出来,谁知道根本行不通,
不知道她们会怎么样!”
“十一哥还在城中,有他支应,
绝不会出差错。到渡口时我会再赶回定鼎门,把梅百英的头斩下来!”
“为什么?他们要造反造就是,
为什么咱们还要帮李玄都?我很厌恶他,连他摸过的我的书,都想丢掉!”姜芙圆躲着风,在马上晃来晃去的。
云迹星低头看她一眼,手一挥,将斗篷盖在了她的身上,斗篷厚重,将她推进了云迹星的怀裏,侧脸咚的一声撞上去。
“哪一本,拿来我撕掉。”他微微低头,视线却向前,“南安叛军号称六万,实则不过两万乌合之众,此番绕开京畿重镇直扑京城,若非京畿、河北、河南三道被我父亲说动暂缓出兵,否则不出半日,就可将南安叛军瓮中捉鳖。这仗他是绝无胜算。”
姜芙圆明白了,失望地嘆了一口气。此时她一整个人都倚靠在云迹星的怀中,斗篷下他的春衫薄,触感硬邦邦的,随着马儿的奔跑一起一伏。
“……我倒没有听说你有骑射以外的本事?”
她的话题转的有些生硬,云迹星在她的头顶上方回答道,“鬼方军领兵的将军们,皆是七八丈高的大汉,膀大腰圆、魁梧有力,我的确不擅长近战,只好做个骑射的先锋。”
姜芙圆枕着他的胸膛,心裏觉得他这样紧实坚硬的身体,比那些魁梧如山的将军们要好看一万倍。
正偷偷想着,路两边疾驰而过的山林裏,忽然响起了飒飒的马蹄声,像是有一支队伍也在与他们同行,姜芙圆闻声直起了背,先往左边看去,但见一排穿着玄青色的骑兵正纵马前行,同他们齐头并进,领头人背上背着一支小旗,上面写的守境瀚海四个大字。
姜芙圆心头一震,指着他们急切切说道:“我从云中发嫁那一日,见过他们!那时候我还以为他们是去执行什么任务——”
云迹星向两边看去,同他们点头致意,同姜芙圆说道,“他们是专程为你送行的。那时我昏迷不醒,也许是替我意难平……”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姜芙圆却似乎明白了什么,又想到了遇袭那一晚,他以胸怀为炉、为自己拔箭,心臟就有一种密密麻麻的痛感,而这种感觉过后,又忽然袭上来一阵酥麻。
她想把自己重新缩回他的胸怀,却听右边响起一声“弟妹”,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唤自己,姜芙圆还是转过了头,正看见一个坤仪浚洁的青年将军正骑马,向她这裏看过来。
姜芙圆对上他的眼神,有些腼腆地点了点头,身后那人却唤了一声十哥,“骑马说话,仔细喝了风。”
陆鸦九笑的邪气,他不搭理云迹星,向着姜芙圆继续说道:“……我阿娘也会蒸花馍馍,小郡主若是无事,就来瀚海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