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呵，仿佛在自嘲：“是啊，假设错了，我应该问，如果我当时追求的那个女生是你，你的感觉会如何？”
何暮宁心头一促，没来由地有些发闷。
不过她很快轻轻吁了一口气，幸好只是假设。
如果他以前追求的女生是自己……何暮宁笑了笑：“那我感觉你还挺造孽的。”
“怎么说？”男人的声音更低沈了。
何暮宁道：“你大四的时候，我刚大一，那个时候我的状态很差，不可能会找对象，你要是来追求我，没准会被我有意或无意就伤到。”
“怎么个伤法？”
“就比如，我可能说狠话直接拒绝，也可能无意伤害你。你知道么，我放过一个想正式认识我的男生的鸽子，”何暮宁说，“后来我才听说，那个男生等了我一下午，最后失望地离开咖啡厅。据说那个男生是个校草级别的同学，也有很多的骄傲。”
“他离开后，没有问中间人要我的联系方式，也没再找过我，还是挺体面的。”
“但越是体面，越是沈默，就越让我觉得，我其实伤了他的自尊，他应该对我挺失望。”
“要是有可能，我还是挺想跟他说声抱歉，但是后来想想，也许人家都有对象了，我莫名其妙去道歉，反而打扰人家的生活。”
他平静地问：“当时为什么放他鸽子？”
“那天我刚好被何家人找到，我跟着爷爷等人从海城回了云城，见到了何家人，我的心情很覆杂，把见面的事忘了。”何暮宁说，“后来才想起来，但我又没保存他的联系方式，我只好和介绍的人说他太优秀，我们不合适。”
他没有说话，只安静不语地听着。
“所以你相亲找替身，放我鸽子，我一点儿也不生气，只觉得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是自己应得的。”
他呵嘆，伸过手来，摸了一下她的脑袋。
“那么这样，也算扯平了？”
“嗯，某种意义上算。”
顾沈继续笑，笑声中仿佛带着一些释然。
“真傻。早点儿睡。”
“哦。”
“还有，如果我是那个男生，并不会对你失望。”在漆黑的夜色中，他突然说。
“？为什么？我都放鸽子了。”
“我只会对自己失望。”
“怎么说呢？”
“会责怪自己为什么不去了解清楚所有的情况，既然想正式认识你，为什么不用尽全力光明正大地走到你面前，而是在误会重重下，生生与你错过。”
“可是，也不一定能了解到吧，我跟何家的事几乎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有辅导员清楚那天我的去向，后来一些同学也只知道我爸有点钱，送我去留学。”
他没有回答，只是凑近了些，说道：“能抱抱你吗？隔着被子也行。”
虽然感觉有点奇怪，但何暮宁还是很大方地说：“哦，好。”
两个人凑近了一些。顾沈伸手过来揽着她的肩膀，把她的脑袋摁在怀裏。他的脸颊蹭了蹭何暮宁的头发，呼出一口沈重的气。
“暮宁……”他又叫了她一声。
“嗯？”
“抱着你睡的感觉一定很好。”偏偏男人的语气没有戏谑，十分坦诚和认真。
“……”何暮宁推开了他的怀抱，卷进自己的被窝，再背对他侧卧，“不许乱说话，我要睡觉了！”
聊了那么多，感觉这种卧谈，很容易撩动心弦。
他们两个人都是阴差阳错，可能错过了校园纯真初恋的类型，现在结合在一起，不知道算不算老天爷要他们互相补偿。
可是……
要是，要是顾沈追过的那个女生是自己就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何暮宁心裏有点酸酸的感觉。
唉，想什么呢，还是睡觉吧。
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舒心，梦裏仿佛回到年幼时期，在妈妈的怀抱中睡着。
只不过，这个怀抱似乎更温暖有力，更缱绻温柔，是种不一样的舒服感。
随后，何暮宁睁开眼睛，看到了顾沈的下巴和脖颈，近在咫尺。
她侧卧着，脑袋枕在他的颈窝处，一手搭在他的腰间，一条腿还勾起来，压在他腿上。
而顾沈的一条手臂则被压在她身下，抱着她的肩膀。
再仔细分辨，何暮宁发觉他们在一个被窝裏，确切来说，她在顾沈的被窝裏。
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
昨晚是她爬进来的，还是他把她抱过来的？
怎么会这样？？？
男人似乎没有醒过来，呼吸仍旧十分均匀。
何暮宁不清楚睡着后发生了什么，但是眼下赶紧逃离才是第一要务。
她装作没有醒过来，自然翻了个身，男人的手臂抬起来松开了，但她还是枕着他的手臂。
没事，身体往下方溜一点点，脑袋就能离开他的手臂了，不至于弄醒他，再继续往她昨晚睡的那边挪过去就行。
正在被窝裏阴暗爬行，男人却突然翻了个身，侧向她这边，另一只大手正好压在她的腰上，喉咙间还发出一阵呓语。
何暮宁小心翼翼拿起他的手，试图丢开，但他反而用力了一些，原本只是搭在她的腰上，后来索性变成了揽着她的腰。
何暮宁：“……”
你这么个平日裏高贵优雅的男人，睡相就不能乖一些吗？何暮宁心中吐槽。
不管了，强行也要挣脱他的束缚，回到自己的被子裏，这样能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何暮宁再次抓着他的手，准备丢开，不料男人稍稍一使力，她整个人就被抱在了他身前，后背紧紧贴在他的胸膛。
慵懒的声音响起：“何暮宁，又不想认账了？”
何暮宁：“…………”
她停止了挣扎与蠕动，故作迷糊道：“你怎么把我弄到你被窝裏了？”
他猛地笑了一声。
“何暮宁，你能不能讲点儿道理，昨晚你抢我被子不说，现在还反咬一口？”
“我没抢你的被子，我有自己的被子。”何暮宁仍然保持侧卧姿势，没敢回头看他。
“你的被子？”他有些好笑地道，“你知道你的被子在哪儿吗？”
何暮宁支起身子望了一眼昨晚睡的地方，空无一物，根本没有被子的踪迹。
掉、掉床脚了？
何暮宁：……
晚上有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