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第七十一章缘悭一面（下）
整个下午，何暮宁的脑瓜子都是懵的。
在辅导员办公室，她见到了何东昇的助理，被告知她早就知晓的身世，还被他们带去见了爷爷，又被爷爷带回何家。
有记忆起，何暮宁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亲生父亲。
挺严肃的一个人，尽管努力地在笑，但何暮宁总觉得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很多人都围着她转，吃饭时很多人给她夹菜，何东昇的现任妻子似乎在刻意讨好她。
但那顿饭她吃得很不是滋味。
她笑不出来。
鬼才笑得出来。
只有爷爷见到她的时候，流下的浑浊老泪，让她相信这位老人是真心牵挂了她十九年。
吃完晚饭，何暮宁执意要回学校。
何东昇让司机与助理邝荣送她回学校。
在校门口，车子停下，邝荣加了何暮宁的微信，交代：“宁小姐，以后你学习生活的费用，都由何总负责，零花钱也跟雪婷小姐她们一样，有什么事，不方便直接跟何总说的，你就跟我讲……”
何暮宁呆呆地点头。
回到学校，心口、喉咙好像积压了好多烂布头，堵得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程倩倩在宿舍，笑瞇瞇发信息问顾沈：【会约得怎么样？我学妹漂亮吧。】
得到一句：【她没来。】
程倩倩目瞪口呆。
何暮宁一回到宿舍，她便疑惑不解地问：“学妹，你怎么没去见面啊？”
何暮宁这才回过神。
在餐厅见爷爷的时候，她想起来自己还有个约会。
想找对方的手机号，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保存下来，而一天前她刚好清理手机，把微信所有聊天记录都清除了。
原本也想跟程倩倩重新再要联系方式，可是当时见到爷爷，她一点心情都提不起来。
侥幸心理地认为对方见她没有去，一定就会离开吧。
随后，又被爷爷的老泪纵横弄得很不是滋味，把放鸽子的事抛到了脑后。
现在被程倩倩问责，何暮宁只好心狠地说：“我有点儿不想去。”
“为什么呢？人家可是很欣赏你。”
何暮宁半晌憋出句：“我觉得不合适。”
程倩倩无言以对：“不是相亲哦，别抱这么多心理负担行不？”
但是又有些理解，顾沈这么明目张胆，摆明是要追求她，她不想去，大概是真的不想找对象……也不能勉强。
于是没再提这事，给顾沈回了条信息：【小学妹想一个人单着，觉得不合适，您另想办法吧。】
不合适？
面都没有见过，不知道他的长相、谈吐、性格，就直接下判断说不合适？
顾沈等了一下午，从满怀希望到失望，咖啡厅裏的顾客换了一拨又一拨，直到夜暮降临，他才相信，她不会来了。
可是为什么她连信息也不发一条？
看到“不合适”的那一瞬，顾沈真的气笑了。
又反思，是自己看走了眼么？
他确实并不了解她。
可是基本的礼貌不应该有么？
顾沈百思不得其解，昨天教授开玩笑说介绍对象给他，他还扬言自己在追求对面大学的系花，中午也意气风发地跟欧阳晖说下午要约会……
被鸽是其次，意气风发一时被灭也没什么，可是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原本回到了校外的房子，但是一个人待着更烦躁，于是回了学校。
一直到半夜两点，他还没睡着，只得起床，在阳臺栏桿处看着茫茫黑夜，抽了根烟。
欧阳晖似乎被他吵醒了，下床去洗手间，在身后问了声：“怎么半夜起来抽烟？”
他停了一会儿，头也没回，若无其事地说：“啊，抽根烟。”
生平第一次追求女生，就被拒，值得半夜抽根烟吧。
第二天，辅导员找何暮宁聊天，问了问她家裏的事。
得知她亲生父亲确实是东昇集团的老板，辅导员还乐呵呵地说：“你们家生产的一款饮料我还挺喜欢喝的。”
我们家？
是了，在别人眼裏，她是何家人，东昇集团可不是她家的。
但实际上是不是自己的家，很难说。
第二天下午，一笔四位数的零花钱打到了她的银行卡内，邝荣叔叔还说了些关心的好听的话，并说何总让她五一回家过节。
何暮宁看着数字有些麻木，她五一根本不想去何家。
傍晚，之前那个死缠烂打的男生又借了一个同学的手机打来电话，开始像个没事人一样，问她吃饭了没，还说他们俩之间有些误会，想约她见个面，把话说开，别拒人千裏之外。
她并不认为有什么误会，回绝后挂掉了电话，并拉黑。
没多久，又有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何暮宁下意识认为还是死缠烂打的男生，对方还未开口，她便冷冷地道：“我觉得我说得已经很清楚了，我们不合适，我也不想恋爱，我们之间更没误会，你不要再骚扰我了！比你更优秀的男生我都拒绝了，为什么不能拒绝你？”
顾沈：“……”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直接找她，不拐弯抹角，没想到她的情绪这么激动。
也许这才是她的性格？
是他三年前对她的第一印象太好，下意识地就把她美化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
虽然还是心有不甘，然而在当天晚上，他便收到了“奶奶病危”的消息。顾沈没空去思索感情的事，当晚就回了云城。
而放五一假的前一天，何暮宁被何家安排来的车，带回了何家。
原本何东昇让她住在主别墅，但是何暮宁不大乐意，决定和爷爷一起住别馆。
5月1日，爷爷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是老战友的老伴去世了，他得过去看看情况。刚巧次日云城富人圈有个老人摆寿宴，何顺德要陪老战友，何东昇决定带着何暮宁参加宴会。
孟欣兰见何暮宁没有合适的衣服，便陪她去商场买衣服。还说：“你爸明天只带你过去，雪婷她们都不去，可见你爸是在乎你的。参加生日宴的人都是一个圈子的，你爸也是想让大家知道，他还有你这个女儿，你就好好表现表现啊。”
孟欣兰是个八面玲珑的女人，当着她的面说得很体面，但是何暮宁一想到当初孟欣兰靠着手段，在她几个月大的时候就怀了何雪婷，让妈妈伤心，心中就不爽快。
参加的那个生日宴，她也没有摆什么好脸色，那位老寿星看到她的时候，夸她长得漂亮，何东昇很不要脸地说：“长得有些像我。”
何暮宁不服地道：“我像我妈钟青玉。”
这让何东昇极不满，瞪了她一个眼神，又问：“张叔，今天顾家是不是没来人？”
老人感嘆道：“没来，顾长瑜的母亲昨天去世了，你们今天参加我的寿宴，明天就要参加长瑜母亲的葬礼。生生死死，这就是人生啊，我一把老骨头，能多过一个生日是一个生日。”
一旁有人说：“张叔，您还有很多个生日要过，慢慢享福要紧。”
那个寿宴，何暮宁感觉自己格格不入，跟同一桌的长辈聊天，只要提及她的身世过往，她就很不客气地让何东昇下不来臺，说自己的妈妈过得很苦，为了治病，还去求以前的老板借钱。
何东昇的脸黑了一晚上。
回家的车上，何东昇严肃地批评何暮宁：“暮宁，我知道你对爸爸有火气，你妈妈去世的消息，也是她老板告诉我的。但是在外人面前，你起码要保持一下礼貌。”
“你别带我出门不就行了。”何暮宁毫无感情地回道。
何东昇气道：“我带你出门，是为了我好吗？还不是为了你好？你多见识一下这边的人对你将来有坏处吗？”
“我不需要这些。”
“你这性子……”何东昇忍着把后半句“跟你妈一个样”给吞了回去。
他不说，何暮宁也猜得出来他想说什么。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跟何东昇说话，一听到他的声音，她的火气就格外大。
翌日，何顺德、何东昇、何繁、孟欣兰去参加葬礼，何暮宁趁着爷爷不在，独自回到了学校。
她真的，一点儿也不想待在何家。
顾沈忙完奶奶的葬礼，招待好这些几乎没怎么见过的亲戚。有两个远房表姐表妹从国外飞了回来，他便陪着她们去附近的苏市旅游了一趟。
在那座很有名的寺庙裏参观的时候，表姐表妹热衷求签，让顾沈也求一个。
顾沈：“我对求签没兴趣。”
表姐劝道：“求事业爱情财富都可以呀，不过你事业财富不用求了，求求姻缘吧，你不是还没女朋友吗？”
说完还把签筒往他手裏塞。
“……”顾沈顿了顿。
向来不相信这些的矜贵男人，开始摇签……
解签的老先生看着这支签，笑了笑，直说：“有意思。”
顾沈：“怎么说？”
老先生照本宣科念了一首签诗，最后道：“总结起来，缘分已经有了，但就是差点火候，可能连面都见不到，这叫缘悭一面。”
顾沈：“……”
他只觉得扯淡。
他有她的联系方式，知道她长什么样，跟她有那么多关联……只要他想，他随时能站在她面前，怎么可能会连面都见不到？
但也许，冥冥中真的有註定。
顾沈回到学校，忙毕业事宜，偶尔也去她们学校，但可能是从小疼爱自己的奶奶刚去世，他也提不起精神找什么对象，何况她当时在电话裏语气那么坚决。
便想着，等过段时间再说。
而此时，何暮宁所在系裏正好有去东京留学做交换生的名额，她便动了出国留学的心思。
程倩倩也做过交换生，她在宿舍聊过许多交换留学的好处，何暮宁想去长长见识，还不用回何家。
打定主意后，何暮宁便与邝荣叔叔提起了想出国留学的事。
提交申请、办理手续，一切都很顺利。
一考完试，她便飞去了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