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正在闲话,忽听门口传来急切的敲门声,杜益与奇道:“这是怎么说,刚说敲门,这便真敲门了。”
边说话边开门,门一开,一个湿漉漉的小内监连滚带爬跑了进来。见到人了方大声哭喊:“有鬼啊有鬼啊。”
这人魔怔了般,上官凌冷斥道:“宫中不许乱言鬼怪之说,你这等乱喊,该当何罪?”
小内监扑通一下跪下来,涕泪横流:“小的有罪,小的没有胡说,小的是杂扫内监,今日与数人夜送恭桶经过寻芳殿,见殿前有一白衣女在行歌舞,四周似还有乐器齐鸣。那面貌,面貌,像极了前些天死掉的冗儿,只一眨眼,那女的飞起来又不见了。这不是鬼是什么。”
话说至此,又有数人同见,倒不像是这小内监突发癔癥。上官凌起身伸了个懒腰,拍了拍旁边的蒋蒙:“走吧,看看是什么人胆大包在故弄玄虚。”
蒋蒙看了眼窗外的大雨,嘆了口气,学着他的样拍了拍杜益与:“你的嘴开过光,刚说了死人,这边鬼就冒出来了。”
三人打发了来报事的内监,让他通知同行之人明日等传唤,不许胡乱传言。又叫上同小队的其他人同往。依旧是大雨倾盆,刚至寻香殿外,众人已是湿透。
寻香殿外黑漆漆一片,此是无人宫殿,阴森冷寂,平常亦少过人。众人举着琉璃油纸灯,费劲的在地上照看,这琉璃油纸灯,与内监宫人们所用的瓦油灯相似,专为雨夜所用,但更为精巧。
在蜡烛外造了一个满是孔洞的圆形琉璃,再在外面裹上一层油纸防水。只是较日常的灯笼稍暗一些。转了一圈,皆无所获。
蒋蒙嘆了口气,大声道:“黑天本就不好照亮,且下着大雨,便是有什么也冲刷干凈了。咱们明天日间日头好时再过来看看吧?”一回头,见上官凌撑着伞,望着黑漆漆的殿内,似若有所思。
想起那小内监说的话,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向那紧闭黝黑的门窗,总感觉那怨鬼就躲在漆黑的门窗后窥视他们,蒋蒙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不由得打个冷颤。忙走至上官凌身侧,低声问:“我看你瞧着寻香殿,可是那裏头有不妥?”
上官凌缓缓摇摇头:“只是想起些传言罢了,无甚大不了的。今夜确实不好探查,明日再来吧。”
众人只得无功而返,留下几人在外头守着。
回道值守房内,换过身衣物,这才舒适下来。蒋蒙想起方才上官凌所言的寻香殿传言,好奇得不得了,忙拉住他问来问去。上官凌缠他不过,便道:“这寻香殿本算不得偏僻之处,但向来少人经行,主要是寻香殿乃宫裏有名的晦气地。最先时是寻香宫,高祖时有数名宫人跌落后院荷花池而溺亡。先帝时住裏面的欣美人不过三年,变得疯疯癫癫的。后来崔才人住了进去,诞下了五皇子。五皇子一岁而夭,崔才人打杀了当时伺候的宫人,自己没过几天也一根绳子悬了梁。自此后,寻香宫改为寻香殿,这寻香殿犹如宫中阎罗殿,无人再敢住,也少人行。”
话音刚落,蒋蒙蹭的跳起来:“我得让小厮往家裏报个信,在家门口置个火盆,我可得跨个火盆去去晦气。”
杜益与往他肩上拍了一巴掌,笑道:“你小子素日神神叨叨寻仙问道的,还怕了这个?”
蒋蒙嘆道:“神仙也怕恶鬼缠,小爷如今还未成仙,更抵挡不住恶鬼哟。”
直至天微亮,三人欲将此事报与上级,却见禁卫军统领程俨匆匆而来。蒋蒙是个跟谁都熟稔的,见人便笑道:“老大消息挺灵通啊!”
程俨横他一眼,没好气道:“还嫌我头上虱子不够多?我消息灵通什么,一早皇上便宣问昨晚之事,我这一头雾水,可不得来寻你们。”
昨晚之事动静不小,惊动了圣上,也不足为异。杜益与忙将昨晚之事简略覆述了一番。程俨眉头紧锁,道:“此事怪异,又连着之前那个溺死的宫女。”须臾,程俨道:“皇上震怒,责令咱们五日内查出背后弄鬼之人。”
只过了一个晚上,寻香殿闹鬼之事便已传遍宫禁。鬼怪之说向来盛行,后宫之中人人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