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禁狱门口的是黄今忠的心腹:“黄大人嘱咐过,无关人等一概不许入内。”
穆双安冷冷道:“你该好好想想什么才叫无关人等。是你们禁卫军请我来的。圣上仅给了七日时间,如今只剩五日。你们只凭一两个太监之言就抓了皇子。前前后后可有切实的证据相佐?我来助你们,你倒不知好歹。他日因证据情况不清楚详尽,叫二皇子翻过来。上头怪罪下来,你自可担着就行。”她表现得甚是洒脱,教训了一通就要走。
守门之人是个脑子直的,被她一通说,倒也觉得有理,她是禁卫军去司天监请来的,有正式的文书印章,想来也不算无关人等。主要是脖子上的脑袋颤颤巍巍,怕极了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一个不好,脑袋就与脖子分了家。忙叫住穆双安,陪笑道:“女官留步,我想了想,觉女官说的甚是有理。女官请进,只是时间不可太长。”
穆双安跟着他走进昏暗潮湿的牢狱之中,道:“只问几句那几夜风向之事,一刻钟便够了。”
上官凌所在牢房离门口不算太远,通风条件还算不错,裏头被褥用具看着也都干凈,还有个桌子,桌子上摆了油灯及笔墨纸砚,周遭牢房裏都是空的。看来黄今忠到底不敢把事做绝了。
上官凌看着穆双安走进来,翻身就起,面无表情看着她二人。
穆双安对着狱卒一笑:“留下来一起听听?也好给我做个见证。”
狱卒将头摇得如拨浪鼓。神仙打架的事,小鬼捂住眼,堵住耳,尚怕不能保全性命,哪裏还敢听,逃命一般的跑走了,只说:“一刻钟后我再来请女官。
待到他跑远了,上官凌这才速速跑到牢门前,低声问:“你怎来了?”
穆双安静静看着他,眼底覆杂,忽而一笑:“怎么,这裏头只许你来,不许我来?”
这话正同先前在济安堂时,上官凌所言一致。上官凌一怔,显也是想到了当初,亦露了丝笑意:“我一切都好,牢狱骯臟,你不该来,快走吧。”
穆双安只当没听到,她定定瞧着他,咬咬唇,问道:“你那夜明明与我在一起,为何不说?”正月初九,他二人正是跌落在山洞那夜。
上官凌立时领会其意,闲闲一笑,不甚在意的样子,“说了又如何,这事分明冲我而来,既设了局,必然环环相扣,哪有那么好脱身的。”
穆双安有些不可置信:“那你丝毫不做辩解,是预备认了?你可知你若认了会如何?”
“会如何?”上官凌往旁一靠,倚在身后墻上,还是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你这是在关心我?”
穆双安顿了顿:“我关心正义能否伸张,真正的凶手能否得到严惩。”
上官凌看了穆双安半晌,终道:“我若说了,你我一起待了一整晚,你的名声尽毁,便只能嫁给我了。你可甘心?”
穆双安咬着唇,沈默了片刻,看着平静,实则心内慌乱不已。她是否甘心?若彼此两情相悦又哪裏来的不甘心。况且她自认是个心中强大洒脱之人,对女子而言,名节虽大,却不该为此颠倒了黑白,冤枉了好人,更不该让虚伪缥缈的东西成为坏人的匕首。
“我…”
她话音刚出口,却被上官凌一语打断:“可我不甘心。”
穆双安剎那间面色苍白如纸,只是好在牢狱昏暗,看不出来。
上官凌未感不对,冲她招手:“你过来。”
穆双安不知他要做什么,依言走过去。却见他伸出手,轻轻在她面上碰了一下,裂开嘴一笑,看着比上官琦犯蠢的时候还蠢:“我不甘心。因为我想要你心甘情愿的,被众人称羡的嫁给我,我舍不得踩碎你的傲骨,看你被人指指点点。”他怕她犯傻,又肯定的道,“纵是你去说了,我也一定一定不会认的。”
穆双安看他良久,看得上官凌心头发慌,他怕她直接简单的告诉他,别做梦了,她一点也不曾心悦于他。
好在穆双安并未说什么,只从怀裏掏出一个小瓶子,瓶子裏有少许土,土上还有一棵绿苗。“这是葵花幼苗。昨日刚移栽进去,在这瓶子裏能活三日。你放心,三日内我必救你出来。”
上官凌笑了,笑容很是温柔缱绻:“其实你心裏也有我对不对?”
穆双安一顿,镇定的说:“若牢房中关的是旁人,我亦会如此。”
上官凌偏偏头看她,笑容裏透着狡黠的意味:“也会在短短几个时辰内,费心打点好一切,偏要挤进这是非之中来?也会用心做这生机勃勃的绿瓶,以慰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