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在张子期的眼中,愁霜就像一棵不会落叶子的大树,不会主动靠过来,但是树荫就在那,你完全可以躲过去乘凉。这树无论时候都挺拔,风雨交加也不会弯一下枝桠。
可今天,他陪着愁霜一天,看他心焦如焚,看他……脆弱。突然明白了,哪有什么坚如盘石,不过就是没戳到心窝裏。
等待室的屏幕裏没多久就显示夏征雁进了覆苏室。
愁霜把巧克力吃了,没那么晕了,立刻爬起来往覆苏室门口跑。
覆苏室门口也站了好几个家属,他们都抻着头看门口。
大概一个小时左右,也许没有,反正愁霜没概念了,就觉得时间难捱。
夏征雁被推出来,边上跟着很多人。愁霜一眼望见了这人。还睡着,嘴唇干得起皮,本来就白,现在就更惨白。被子盖着也看不出伤口到底怎么样,可是床下顺出来三根管子,愁霜知道那是引流管,这管子的另一段连着夏征雁身体裏的某一处。
疼。
愁霜心揪成团,都不知道是不是在跳。
张子期受不住,眼泪汪汪看着。
骨科主任在旁边,认出了愁霜来,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说:“手术顺利,要到icu观察几天。”
愁霜憋住一口气,上前拉住夏征雁的手,捏了捏。
“哥……”愁霜的嗓子哑得快发不出声音来。
夏征雁没睁眼,骨科主任拉愁霜,“先进icu。”
愁霜只好松手,几个医生护士把夏征雁推进了icu,大门一关,什么都瞧不见了。
骨科主任跟着进了icu
,帮着安顿,然后才走出来,疲惫得很。他年纪渐大,愈发见不得小辈们受伤生病。他知道愁霜跟夏征雁是异性兄弟,相依为命,感情特别好。所以看到愁霜,心裏也不落忍。
“是叫愁霜是吧?”他问。
愁霜一直等在icu门口,听到这人问,抬头看他,认出了他是哥的领导,是科室的主任。
“嗯,主任。”
“目前还稳定,你别太担心。”
“我哥他……伤到哪裏了?”
“……肝臟,出血多。”
愁霜想忍住,但还是眼眶红了。
“出事后我们科护士在征雁的紧急联系名单裏找了你的手机号码,但是打电话你没接。”
愁霜心裏抽痛,半晌说:“我没听到。”
老主任又拍他的肩膀:“没事,你也都赶来了。等会去急诊找医生补术前的签字。”
愁霜点点头。
“征雁一时半会儿不能处理事情,后续会有警察来,你配合一下。”
老主任觉得太为难他,但是夏征雁的身边除了这个孩子,已经找不到人了。其实,这孩子也才刚满18岁,在别人家是连吃饭都要操心的年龄,可是……
身边的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愁霜只等在这裏。
夏征雁在icu观察了五天,一切都平稳之后转到了肝胆胰外科的病房。
这次出来夏征雁是醒的,愁霜上前去握他的手,叫他:“哥。”
夏征雁没什么力气,食指抠了抠他的掌心。
张子期这几天的心一直都悬着,这可总算是放下了。这几天,愁霜不肯回家,就坐在icu的门口,张子期不敢走开,只好陪着,他跟爸妈说了这事,他爸妈没时间过来,就嘱咐他好好照顾愁霜。他就晚上回家,一早再过来,带着一天的食物。
夏征雁进了普通病房,愁霜总算是三魂七魄归了位。
夏征雁的伤口开始后知后觉的疼,主管医生是关知言,他给开了好几针止疼药,但是效果甚微,夏征雁总是疼醒。愁霜没办法,尽自己最大的力量给他温柔,揉他额前的发,轻轻地吻。
“哥,我在这。”
夏征雁眉头蹙着,但是点了点头,还笑了。
关知言后面请麻醉科介入,给装了止痛泵,才算真缓解了夏征雁的疼。外科倡导快速康覆,但是夏征雁毕竟是实质臟器受伤出血,卧床了两周才下床。
当夏征雁的双脚落地的那一瞬间,真是感概到眼泪快流出来。
“才发现走路这么开心。”他说,“不受伤还没有这感悟。”
愁霜扶着他,跟着他的脚步一点一点蹭着走。
“嗯,你再来一次我就要升天了。”愁霜语气裏有些许调侃。
夏征雁看着他,没心没肺笑了笑。
“别笑。……我都要疼死了。”愁霜面无表情地说。
夏征雁不跟他争,摸了摸他的胳膊,还是笑。
张子期站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
谁也分不开他们。张子期想。
这几天,愁霜安慰他,……亲吻他。张子期都看在眼裏,从一开始震惊到后面感动,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因为他们俩,好像天生就该是这样。
交颈相依,只有彼此。
走了一会愁霜就让夏征雁回房间歇着了,给他剥了个橙子吃。夏征雁吃橙子不喜欢切,喜欢跟橘子一样剥皮,然后逮着啃。剥完去卫生间洗了手,回来看到这人嘴角都是果渍,顺手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