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分歧
手裏空荡荡。算无遗策李愁霜，不知道该怎么办。
夏征雁已经站到了屋内，心裏百味陈杂，竟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愁霜。本意直接走人算了，可是终究没忍心，回头一看，李愁霜这个呆子，显然已经三魂没了七魄。真的是下意识，十几年朝夕相处的情绪反射，心疼缓缓溢出来。他喊：“愁霜。”
愁霜听到这人叫他，眼睛慢慢有了神采，“哥！”
他跑过去。
夏征雁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来，其实笑得挺勉强，但是话是很温柔的：“别晒着了。”
愁霜像是干枯的小草得了一点甘霖，一瞬间，伸展枝桠都有了力气。可是刚想展颜，那人就转身走了。愁霜不肯罢休，跟在后面进了房间，也不说话，就很执着地站在不远不近处，看着夏征雁，好像一眨眼这人就不见了似的。
夏征雁擦了擦脸上的汗，“我想睡一会。”愁霜站着没动，夏征雁坐到床边，扶着额头，没什么精神，“你乖，先出去吃饭吧。”
这句话裏的哄人成分太明显，愁霜扛不住，也不敢再越雷池一步，所以纵使心裏万分不放心，也还是出了房间。
愁霜出去了，轻轻带上了房门。夏征雁往后一仰，躺倒在床上。床板太硬了，硌着背疼。
夏征雁试图忘记刚才李大国说的那些话，或者好好理一下其中的逻辑，又或者，找愁霜好好聊聊。可是现在的他，脑子裏跟一锅粥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身体就是觉得累，抬手都觉得费力。动也没动，就这样下半身垂在床边，上半身躺在床上，渐渐陷入了混沌。也不知道闭着眼睛多久了，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睡着。朦胧间，有人进来了，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接着双腿被转到了床上，有一个熟悉的怀抱将他扶坐起来，声音低低的，哄着说：“哥，你有点中暑，先喝点水再睡。”
愁霜背挺得很直，让夏征雁在自己怀裏靠的舒服点，将水杯碰到他嘴边，夏征雁迷迷瞪瞪的，没完全醒，但是张嘴喝水了。愁霜稍稍放了点心。餵了水之后又餵了点凉凉的玉米糊，这人也吃了。
牛明跟他媳妇在边上看着，不放心地说：“这样成吗？要不要送医院啊？”
愁霜没放开夏征雁，让他在自己怀裏靠着。又摸了摸他的脸，正常温度，应该只是中暑了之后太疲倦了。
“应该没事儿。”愁霜说。
“有电风扇呢！去年才买的！”牛明想起来，“给夏大夫用一用啊？”
愁霜说：“那谢谢了。”
平时不是热的太厉害，牛明一家都舍不得用电风扇，买回来就试了两下，这会儿好好的罩着罩子放在了客厅裏的角落裏当装饰品。没想到这装饰品不禁放，才一年多的时间，现在一通电，转是转的，可是咯吱咯吱的声音也是震耳欲聋。
夏征雁模糊间皱了皱眉头，哼唧了一声，被吵得很不舒服。
愁霜关了电扇，没提吵，只是对牛明说：“电扇就不用了，劳烦给我一把扇子吧。”
牛明赶紧让媳妇去拿两把扇子来，愁霜接过扇子，摇了摇，是蒲扇，轻便。他轻轻扇着，悠悠的风静静地吹，将夏征雁额前的发吹拂起来，很柔软。
……
夜深星明几点声，道是蝉鸣已归家。
夏征雁在昏暗的灯光中睁开了眼睛，一时间不知今夕是何夕。反应了两秒，他知道这是在牛婶家，自己下午就开始睡觉，这是睡到了天黑？应该是深夜了，因为太安静了。他转了转头，想找水喝，一偏头，看到了趴在自己床边的人。
坐在地上，已经累得睡着了，仅剩的那只手还抓着一把扇子。
夏征雁食指指背蹭了蹭他的额头。这人睡得也熟，竟然没醒。
就这样吧。夏征雁突然想。
……
愁霜睡得很累，悠悠睁开眼睛后发现周边皆是不熟悉的惨白。想坐起来，微微一动，浑身上下要命似的疼。对于这疼，他似乎很熟悉，下意识咬牙忍住，楞是没发出一声呻吟来。
愁霜深呼吸几下，却突然在一个立体镜子裏看到了自己。
很小的身量，瘦的跟猫一般，病怏怏的，断臂处还源源不断留着血。
愁霜的心猛一抽，这是刚受伤那会！他下意识四处找，哥！可他喊不出声音来。接着就像被万千盘石压住一般，他再难动分毫。
一个人开门进来，渐渐走近，却始终看不清面目。他穿着白色的衣服，额前有温柔的碎发。
是哥吗？愁霜紧紧盯着他。
“你在流血。”那人说。
是夏征雁，是哥！愁霜心神俱震，张嘴叫他，却仍旧一丝声音也无。
“你是不是骗我？”那人突然哭了，声音哽咽，很伤心。
“李愁霜，你好可怕。”他不再哭泣，又冷淡像冰。
夏征雁悠悠地说：“我不要你了。”
愁霜一个激灵，猛然睁开眼睛。
是梦。
愁霜气息不稳，还未缓过来，就发现，床上的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