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一行人坐车回酒店,夏征雁听到茉莉问张子期,“子期哥哥,你许了什么愿啊?”
“说出来就不灵了。”
茉莉不讚同:“胡说。神仙听到了就是听到了,怎么会不灵?”
张子期:“那你先说,你许了什么愿?”
茉莉咕哝了两句,没说清楚,张子期又问:“你看,你自己都不敢说,怕不灵了吧?”
茉莉没作声,偏过头去看风景了。张子期哈哈笑起来。
夏征雁回过头,发现小姑娘赌气,风景看的苦大仇深,不由好笑。
到酒店天还没黑,但已经晚上七点。夏征雁一把骨头了,实在是累了,茉莉想去游泳池玩,只好张子期带她去,张子期还想拉着愁霜,被愁霜看了一眼,就很自然明白了,得,不去。
张子期带着茉莉去泳池了,愁霜终于逮到了跟夏征雁少少的独处时间,在卫生间抓着人亲。
夏征雁把卫生间门关上,然后搂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两个人在窄窄的空间裏,交换着彼此的热情。也不知道亲了多长时间,也许只有十来分钟,外面突然传来了茉莉跟张子期的声音。
夏征雁一下楞住了,两人缓慢分开,紧张地听着外面,先是张子期开房间门叫人,然后茉莉扬声喊:“愁霜哥哥!”没听到回应,又喊:“阿征哥哥!”
卫生间这两个人哪敢说话,对视着,又觉得这场景实在是太滑稽了,夏征雁先没忍住,小声乐了。愁霜见他乐,无声笑了笑,然后吻了吻他的额头,说:“我先出去。”
夏征雁点点头,两人拉开一点距离,互相看了看,没什么不妥的,愁霜才打开门出去。
张子期猛然见人从卫生间出来,吓了一跳,“什么情况!?你在家啊,干嘛不应声!”
愁霜往房间裏走:“不想应声。”
张子期跟茉莉两个人对视一眼,什么脾气?两个人还没疑惑过来,夏征雁擦着手也从卫生间出来了,一边还问着:“怎么不去玩了?”
茉莉楞楞地回答:“人太多了,我不想下饺子……”
张子期:“征雁哥,你干嘛也不说话啊……”
“啊。对不住。”夏征雁说,“没听到。”
张子期左边看着夏征雁,右边看着愁霜,总觉得哪裏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哪裏不对劲。
茉莉钻进洗手间,东翻翻西找找,她怀疑两个哥哥在裏面藏了好吃的,不然为什么锁着门在裏面还不出声,可是翻了半天也没找着。小公主放弃了,崩溃地想,可能这两个人就是喜欢一起上厕所吧!
夏征雁只能休两天年休,跟着周末一起,凑了个四天,第四天几个人要返程了。茉莉在机场商店裏给爸爸妈妈挑纪念品,最后买了一对手工编织的吉祥娃娃,看着挺喜庆。
到了江城,一切就又得回归正轨,愁霜的假期没几天了,而张子期,不得不面对自己还没怎么动过的暑假作业。夏征雁上班,张子期就天天带着作业到愁霜家裏来,美其名曰,不懂的要问愁霜,结果没写两个字,就又跟茉莉玩去了。
茉莉最近几天情绪有点低落,跟妈咪好几天没打电话,都只发了短信,因为她太忙啦,跟爸爸倒是偶尔打打电话。也没几天,就想妈咪想的不行了。晚上吃饭都没什么劲了。
张子期天天跟着蹭饭,没什么大事情都是吃了晚饭再回家,反正家裏也没人,他一个人在家也是点外卖。要不是房间裏睡不下,他都要睡在这了。看着茉莉心情不好,他跟着哄:“你妈咪是有事,又不是故意不理你。我妈三天两头的消失呢。你吃饭,吃完饭子期哥哥带你去套圈。”
夏天的广场上很多这种套圈的摊子,小姑娘在国外没见过,可喜欢了。
茉莉还是没什么劲头,问愁霜:“愁霜哥哥,你妈咪小时候有没有不理你啊?”
愁霜没什么表情,倒是夏征雁楞了下。愁霜说:“她几乎没怎么理过我。”
茉莉敏感的察觉到自己问错话了,心虚的低下了头,专心吃饭了。
吃完了饭,张子期带茉莉去套圈了,愁霜洗碗。夏征雁走到他边上,没事找事干,用干毛巾擦碗盘。
愁霜阻止他:“不用擦,我还要再淋一遍。”
“哦哦。”夏征雁放下了干毛巾,但还是没走。
愁霜问他,又笑:“哥,想说啥?”
夏征雁想问他,李凤凤以前对他怎么样。
两人生活这么多年,关于李凤凤的话题几乎从来不谈。奇怪的很,他们因为李凤凤而相识,进而紧密结合再也不能分开。可是同时,他们不同的伤痛,却都有李凤凤的影子。
“以前……”夏征雁喊不出口那个亲密的称呼,只好含糊地说:“她……对你不好吗?”
当初在半坡村见到临终的李凤凤,她似乎对小孩还是很有情的,不然也不会大老远把自己叫过去,就为了托付愁霜。而小小的愁霜,紧紧扒着李凤凤的床不肯走,肯定也是眷恋的。
愁霜想了想,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说:“我记不太清了。她……”愁霜迟疑了一下,好像是在想怎么措辞比较好,“她应该是把我当成你了吧……”
夏征雁自己也想过这个可能,当时觉得又恨又委屈。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从当事人嘴裏听到这个回答,他竟然已经没有了这种恨跟委屈,连惊讶都不太有。
人的情感是覆杂的,几乎没有单纯的爱或者恨。
李凤凤在寒风裏见到奄奄一息的愁霜,一开头也不是下定决心要养他的,毕竟生活太难了,自己都难支撑。可是餵了点羊奶下去,小家伙竟然哭了。这哭声,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南南。
南南离开她这么久了,说不想是假的。白白的一个肉团子,现在应该都已经顶天立地了。李凤凤很难受,她想她的南南,可是她连这想念都不能对外人道,甚至自己都觉得可笑。是她自己把夏征雁送人了,现在又来说想念,实在是太滑稽了。
养着愁霜这几年,她拿南南小时候的衣服给他穿,也给他起充满江南气息的名字。望着小孩蹒跚走路,抱着自己的腿叫妈,她好像就有了慰藉。但是某一个时刻,她又能清楚明白,这根本也不是南南,两个小孩分明半点不像。一意识到这点,李凤凤就会推开愁霜,不再想见他。
所以在愁霜的记忆中,李凤凤总是抱着他,然后又推开他。常常几天不理他,过了一段时间就又要来抱他。可无论如何,李凤凤都是愁霜唯一的依靠,她的离开,让愁霜再次成了艰难独飞的燕。
“哥,那些事我都不在乎了。”愁霜看着夏征雁说。
独飞的燕在寒冷的北风中是难以存活的,可他遇到了夏征雁。孤苦无所依的时候突然有了来自南方的风,这风托着翅膀。从此以后,人生有了温度。
夏征雁不得不说,他现在,对李凤凤的情绪很淡。没有了小时候的想念,也没有了刚成年那会的怨恨。人走灯灭,如果没有想念,那就什么情绪都不要有,不值得。
夏征雁亲了亲愁霜的嘴角,然后额头抵着他的,说:“嗯。”
暑假过去,李愁霜去上学了,茉莉还有半个月假,阿征哥哥要上班,没了子期哥哥跟愁霜哥哥,小公主无聊的长毛,可是妈咪说这段时间太忙了,没空带她出去,让她在国内待到学校开学。茉莉小小抗议,说想他们。夏碧青不容反驳地说:“别啰嗦。”终于还是不忍心,哄她:“爸爸过几天回国,去接你。”
茉莉就又开心了。刘一舅舅没空来陪,就遥控各种食物来投餵茉莉,小姑娘被餵胖了五斤,小脸肉眼可见的圆润了。
新学期,愁霜正式成为了高三生。宿舍教室食堂三点一线,唯一能称得上变化的,可能就是,邱天搬出宿舍了。高三了,住校的人比前两年多,但是邱天却搬出去了。
徐念憋不住话,下课间隙就回过头来问:“邱天,你现在住在家裏吗?”
“不然呢?”
徐念:“那今天早上你坐车来的?”
邱天啃着手抓饼,闻言顿了下:“你看到了?”
“啀,那真是你啊!我去……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徐念回忆了刚才看到的那辆车,男孩子只在汽车杂志上看过,“你们家开幻影啊……也太有钱了吧……”
“早上这么赶的时间你还有空去外面买早饭啊。”邱天说。
“我馋油条夹烧饼了!可别提了,为了吃这一口,早起十分钟,可没累死我……”徐念叨叨了几句,但是没被邱天从这个话题中转移开,接着问:“送你的是谁啊?个子好高啊……”
邱天望着他,把最后两口手抓饼吃掉了,没作声。
徐念挑了挑眉:“你哥哥?……也不像啊。看年纪,是叔叔?”
邱天擦擦嘴:“爸爸。”
徐念瞪大了眼睛,愁霜一直在看英语阅读,闻言也不由抬起了头看他。
“你爸爸……”徐念感嘆:“好年轻。”
邱天:“他跟我妈17岁就搞对象,能不年轻吗?”
徐念“啧啧”两下:“那你妈妈现在肯定也是大美人。”
邱天把徐念往前推推,让他别趴在桌子上。然后扔了个炸弹:“可能吧。反正她去世了,永远18岁。”
徐念张着嘴楞住了,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才合适。无助地望向了边上唯一的活人,李愁霜。可李愁霜比他还不如,只会目无表情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