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阳子也要一起去！”小山兔难得的在倾奇者出门前醒了过来，拽着他的衣角蹲在地上不撒手，“阳子也可以像魔蛙一样藏起来的！”
魔蛙那么大——那么那么大，比她大多了都可以自己一只蛙出门，也不担心被别人抓走。
她都有神之眼了，为什么她就不能自己出门呢。
“阳子......”倾奇者每日都早早出门便是有这个原因，因为他磨不过一直纠缠的女孩。
少年的面色上全是为难，最终只能试图以条件来交换，让女孩留在家中：“我回来给你带点心可以吗？”
小山兔这次却是铁了心的要跟着倾奇者一起出门：“不要，我想和阿奇一起去摘果子。”
说完，一只手便伸向头顶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尤其是捏了捏自己的耳朵：“阳子可以带帽子。”
小山兔除了两只又长又软的耳朵之外的地方都和人类没有什么区别，此时刻意的将自己的耳朵遮挡起来，就更是相似：“阳子会小心的。”
女孩可怜兮兮的看向自己信赖的人偶少年，试图让他看清自己眼眸中的祈求，撒娇道：“阳子不想一直待在家裏。”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就都没有出去看过，只能透过那个小小的窗口，通过阿奇佐纪和魔蛙的描述来一点一点的描绘这个世界的模样。
“可是......”
见蓝紫发色的少年面上透出动摇，阳子立刻乘胜追击：“阿奇最好了——阳子最喜欢阿奇了！”
小山兔嘴乖的不得了，简直不像是传闻中会脾气暴躁的妖怪，而是在蜜糖中长大的少女。
事实上阳子也的确一直被魔蛙保护的很好，没有见过这世间的任何险恶。
“好吧。”人偶无奈的妥协了。
他蹲下身，把阳子放在自己身后的背篓中，给她带上了一顶棕色的帽子，确认将耳朵细致的遮住之后才认真的叮嘱道：“那一定要记住，千万千万不可以把帽子摘下来哦。”
“阳子知道了！”
两人在和佐纪挥别之后，便朝着倾奇者昨日发现的路线前进。
虽然昨日经历了一夜暴雨，但今日的天气却又变得格外晴朗。
被雨水打落在地的樱花几乎铺满了整个地面，踩上去会有轻微的啪啪和沙沙的声音。
“这是什么？”
阳子好奇的趴在倾奇者的肩膀上，用手搓着那一团紫红色的烟雾，手下的空气好像比其他的地方浑浊一些，但用力捏去却什么都捏不到。
“是绯樱绣球。”倾奇者耐心的解释到，只是神色有些许覆杂，像是回忆又像是怨恨，只不过都是些转瞬即逝便消失的表情，“......是从鸣神大社的神樱树上飘下来的樱花花瓣。”
若是被神明眷顾者，用雷元素激活后方可采集。
阳子听完解释后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那就是说我们摘不到吗？”
小山兔不死心，掏出自己的纸扇给这些绯樱绣球来了一下子。
火焰在纸上的前端一闪而过，却什么踪迹都没能留下，这些紫红色的烟雾和刚才并没有什么区别。
“真的诶。”阳子自从知道神之眼是神明降下的之后，便一直对这个国家的神明很好奇，“稻妻之神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呢？”
“不知道......但想必应该是个很冷血无情的人吧。”倾奇者对阳子的语调一向温柔，但此刻的声音却显得有两分冷漠。
他不着痕迹的转移了女孩的註意力：“看前面那是什么？”
不得不说，虽然一开始让阳子出来时他还有些许担心，但在经过这一路上女孩的叽叽喳喳之后，他又觉得很开心。
有这样一个温暖的生命可以陪伴着他，依赖着他，对于倾奇者来说就是最幸福的事情。
“是——阳子喜欢吃的蘑菇！”
昨日暴雨过后，蘑菇也从泥土中长了出来。
倾奇者快步走到蘑菇旁蹲下，轻柔又快速的将蘑菇一个个拔了出来，递给自己身后背笼中的女孩：“不要弄掉了。”
阳子很郑重的把蘑菇堆到自己的身旁：“好。”
其实抛去总是担心食物问题之外，这样的生活也挺有乐趣的。
阳子大声唱着倾奇者之前教会他的稻妻儿歌，有点跑调，可溺爱孩子的家长总会很捧场。
“有小鸟。”阳子的脑袋随着小鸟的飞动而一直转动着，直到小鸟飞出她的视野范围之外，才有点可惜的说道，“......不见了。”
“下次还会遇到的。”倾奇者弯腰从旁边的树根下捡起一只小松鼠递给阳子，眉眼弯弯，笑得很是温柔，“看，是不是很可爱？”
小山兔立刻就又将不能摸的小鸟放在了脑后，小心翼翼的摸着小松鼠的脑袋：“它好像有点害怕。”
手裏还抱着松果，结果却一动不敢动。
但很快，随着阳子的抚摸，小松鼠意识到了捧着自己的女孩不会伤害自己，接着又因为女孩身上属于动物的温暖气息让它觉得有些放松。
“它在我的手上吃东西！”阳子压低声音小小声的惊呼道，“它的脑袋在吃东西的时候会一点一点的诶。”
好可爱。
倾奇者嘴角带着笑意听着女孩对于这个世界的新奇探索，很快，便到达了他昨日来过的果林。
这裏是一个很隐蔽的地方，蓝紫发色的人偶也可以稍微放松一下，将背笼放在地上，让阳子出来玩耍。
阳子被惯的有些脱线，但在某些时刻还是很懂事的，比如现在她就没有让倾奇者一个人摘果子，而是陪着他一起。
小山兔还记得倾奇者的吩咐，即使觉得上午的太阳晒的她有些热，也没有将脑袋上的帽子摘下来。
倾奇者摘着树上的果实，而阳子摘着低矮灌木中的浆果。
“......不要给松鼠餵那么多果子，它吃不下了。”倾奇者看着自己稍一不註意，就在霍霍小动物的女孩，无奈的把松鼠放开，“它可不像魔蛙先生那么能吃。”
只是看小动物吃饭很可爱，所以不知不觉餵了很多的阳子可惜的诶了一声，接着才依依不舍的收回自己的视线：“那我可以换一只再餵吗？”
“好吧。”少年和发色相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纵容的神情，稍一抬手便又从旁边的树上摘下来一只鬼兜虫。
鬼兜虫吃东西很慢，足够少女边摘边看很久了。
而他要趁着阳子安静的这一会儿，快点把果实摘好才行。
阳子一心二用，但这裏她能摘到的浆果本来也就只有那么多，所以在转了一圈发现鬼兜虫吃饱飞走，而浆果全被她摘没了之后，又开始磨人：“阿奇——我们休息一会吧。”
倾奇者简直都想嘆气了。
他的效率从来没有这么慢过，一上午才只摘到了不到一小筐的果子：“是饿了吗？”
他不说的时候阳子还不觉得，他一说之后女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竟然真的觉得有点饿了：“嗯。”
可能是因为之前没有见过的原因，小山兔相比较果实更喜欢海鲜，连炖的软烂的肉肉都要退居一步。
又因为昨天晚上魔蛙先生抓到了很多条鱼，所以今日他们的午饭便当就是烤鱼饭团。
倾奇者的手艺很好，一切让人头疼的厨艺问题在他的手下都会轻松的迎刃而解。
“阿奇不喜欢吃肉呢。”阳子早早的就发现了这一点，“阿奇喜欢吃果子，像是精灵一样。”
随即她又好奇的问道：“那阿奇有不喜欢吃的东西吗？”
好像这一路上见到的无论是甜甜花或者日落果，又或者是其他的东西，阿奇都摘到了筐中。
难道阿奇什么都喜欢吃？
倾奇者咀嚼着饭团，浅浅的思考了一下，最终皱着眉头犹豫的说出：“我不喜欢薄荷的味道。”
薄荷？
从来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的小山兔楞了一下：“......薄荷是什么呀？”
没错，因为阿奇妈妈不喜欢吃薄荷，所以家中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薄荷。
这可能就是为什么大人总显得不那么挑食的原因吧，因为他们根本不会往家中放置他们不喜欢吃的东西。
阳子倒是有很多不喜欢吃的东西，但要说最讨厌的：“阳子不喜欢吃酸酸的东西。”
像是坏掉了一样。
倾奇者早早的便知道她的口味，所以每日留下的饭团中都会有一半是没有放寿司醋的：“我知道哦，佐纪不喜欢吃鱼皮，魔蛙先生不喜欢吃太热的食物。”
他都有记在心中。
“阿奇......好厉害。”阳子佩服道。
“哈哈，也没有啦。”少年的笑容总是含蓄而温雅的，看上去就是哪个大家族精心培养的贵公子一样，“只是每天要为大家做饭，所以不知不觉就观察了一些。”
“吃完饭我们就回去吧。”倾奇者看了一眼背笼中的果实，觉得这些配上昨日剩下的烤鱼应该也足够了。
明天还是起早一点，避免阳子跟上来吧。
很快，他们便沿着早上的那条小路回到了家，一路平平安安的并未出什么事。
“你们回来了。”佐纪早早便从窗户处看到了他们的身影。
在阳子的记忆中，佐纪的脸永远是苍白的，时不时的会咳嗽两下，像是觉得很冷一样。
也不经常下床，只偶尔在身体比较好的那几天可以走动几步。
“怎么觉得你的脸好像越来越白了？”倾奇者也发现了，连忙把背笼放下，快步走向他，“真的没事吗？”
他之前也曾经用卖果子赚的钱请了些医生，但这个时代的医术基本上都大差不差，只能告诉他检查不出来什么问题。
可若是没有问题，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日日咳嗽呢？
佐纪知道家中的情况，要说温饱也是足够的，但也拿不出更多的钱来请医生了，更何况是他这种无论请多少医生都看不出来任何问题的情况，他自然不希望自己在浪费家中少有的资金。
“没事，可能是最近的天有些冷......咳咳。”男孩很懂事，事实上，他这两天的确觉得自己的精神还好。
在刚才倾奇者和阳子没回来的时候，他还撑着身体下床走了走，甚至如果不是怕自己摔倒，他还想蹦一蹦。
阳子趴在他的膝盖上，眼神中全是担忧：“如果我们现在是在我的世界裏就好了。”
她认识很多可以帮忙的妖怪。
无论是桃花妖姐姐还是萤草姐姐都会乐于帮忙的。
佐纪看了一眼倾奇者，笑着摸了摸阳子的头：“但我们只有在这裏才能遇见啊，所以不要说这样的话了。”
阳子嘆了口气：“佐纪要加油，要快点好起来。”
但这哪裏是说一两句话就可以操纵的事情呢。
可无论是佐纪还是倾奇者，都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便恢覆了往常，倾奇者带着阳子在每天上午去人烟罕至的山林去采摘蔬果。
下午则是独自一人前去闹市，购买一些必要的生活物资。
不知道是不是言语和陪伴的作用，即使没有医生，佐纪的面色看起来也更好了些，到最后不能说是活蹦乱跳却也可以下床陪阳子走一走。
倾奇者面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看着这两个孩子，他仿佛找到了自己生存的希望。
他终于接纳了过去的自己。
他的生命并不是没有意义的。
即使众人都抛弃他厌弃他，他还有阳子，佐纪和魔蛙先生。
“这裏就是阿奇之前住的地方吗？”阳子好奇的抬着头打量着华丽的古朴建筑。
此地名为‘借景之馆’。
倾奇者的手指微微蜷缩，他也没有想到今日只是陪着两个孩子一起散步，就不知不觉走到了这裏。
但既然来了，他也没有退缩的理由。
倾奇者嗯了一声：“......只是带你们来看一看，我们不会搬到这裏来的。”
他稍有威胁的捏了捏小山兔的长耳朵：“阳子不会觉得住在这裏比住在我们的家中舒服吧？”
佐纪还是一如既往的乖巧，只有这个不老实的小兔子，从刚才开始就这裏摸摸那裏摸摸，好像很心动的样子。
阳子眨了眨眼，装乖：“阳子没有觉得呀，阳子觉得只要和阿奇待在一起就是最舒服的地方。”
好吧，这话很是中听，让一直心情紧绷的倾奇者面容不禁柔和了一分。
“咳咳。”佐纪咳了一声，但精神看上去还很不错，“阳子说的没错，和阿奇待在一起的地方才是家。”
阳子更是直接大大咧咧的说道：“阳子和阿奇都已经约定好了，我们要一起生活，互相当成对方的家人。”
她才不是一个不守信用的小兔。
魔蛙先生今日也跟来了，他在仔细观察了一圈之后，才若有所思的开口：“但话说回来，这个地方真气派啊。”
所以这位倾奇者的前身，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
倾奇者摸了摸阳子的脑袋，垂下眼眸，似是嘲讽的说道：“只是另一个精美的牢笼而已。”
是他的家，却又不是他的家。
魔蛙并未对这句话发表什么意见，事实上他很少说话。
接着几人在搬了一些家具之后便回去了。
阳子负责抱着他们刚才过来的那一路上顺手摘到的水果，看着自己的监护人轻轻松松的就将手中一大包的东西抱着的时候，很是困惑：“阿奇都没有肌肉。”
为什么没有肌肉还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呢。
但她也不很在意，就困惑了一句，便又蹭蹭蹭的爬到了魔蛙的背上，兴奋的拍打着他的背部：“冲呀！我们要第一个到家。”
“咳咳。”佐纪轻咳一声，却还是笑着劝阻道，“不要跑得太快了。”
“知道啦。”
日子就这样平稳又安心的过着，如此过去了一月，两月，到最后让众人以为未来会一直这样的时候。
“我们回来了！”
阳子和倾奇者推开门，却没有听到那个一直在迎接他们的声音。
他们只看到了一个倒地的身影。
“佐纪！”
“佐纪哥哥！”
佐纪就这么去了。
就在他们都认为佐纪的病情有好转的时候，只是一场暴雨，便夺走了他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