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箐。”展昭嘴唇似乎颤了颤,“我想问,你的记忆裏,除了万箭穿心,是否还有火?”
她的话,让他忽然想起七八年前做的一个梦。本来都淡忘了,被她一提醒,记忆忽然就又清晰了起来。
谢箐呆了呆,仔细想了想书裏的剧情,点点头,嗓音发涩:“冲销楼机关重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书裏的小白,在铜网阵那裏,万箭穿心,那些箭,正是火箭,同时,他中箭后,火油燃烧,铜网阵裏的一切,化为灰烬,包括......小白。”
展昭忘了推秋千,脸色刷白。
为什么她描述的画面,和他几年前做的那个噩梦如此相像。七八年前,还是少年的他,第一次带小白跟他回玫瑰谷玩。
他也带他去了中岳庙,两人玩累了,就在庙裏的后山睡了一觉。他也因此做了一个梦。
梦裏,他看见成年后的白玉堂在一个幽闭的空间裏,被万箭穿心,烈火焚烧。那时候的他,并不知道那个空间就是她说的冲销楼。
醒来后的他,越想越害怕。回家后,第一次向父母讨要了一样东西,那个他爹当宝贝的唯一一套天蚕软衣。只因那天蚕衣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刀枪不入,但最重要的是,水火不侵。
那事,因为是七八年前了,后来一直没有什么事发生,他也就渐渐淡忘了这事。她若不提,他都快想不起来了。
只是,前段时间出公差,路过那庙宇,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本来赶时间,他却生生折了回去,去庙裏给他和她求了一双护身符。
想着这些,展昭很难再淡定。他没法解释那些梦,可却有种直觉,那些事,真的会发生。自从知道谢箐来自一千年以后,他就觉得身边太多事玄而又玄。
“展大人?”谢箐疑惑地看着他。
“谢箐。”展昭声音同样发涩,“书裏小白的结局,很明确吗?”
谢箐没说话。
她看书的时候,太过囫囵吞枣,却唯独对冲销楼这段记忆深刻。至于七五最后的结局,她看得太粗略,压根记不起作者写的每一个细节,只记得结局好像有一段话,让当时的她疑惑了下。
不过,如今想起来,却好像再也记不起最后那段话是什么了。她的同龄人,并没有多少人会看七五这本书。她之所以会看,是因为在几岁的时候,看到外婆在翻七八年前拍的老电视剧少年包青天来看,当时觉得包拯和公孙策满帅的,然后意外接触了七五这本书。
谢箐拼命想记起作者结局章的最后一段话,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脑子还跟着一阵一阵的疼。
展昭沈默了很久:“没关系,我们看住他,护住他。”
谢箐点点头。
只要让小白避开冲销楼,应该就可以了。为了以防万一,襄阳,都绝对不允许他去。
展昭看向窗户,看向襄阳的方向。
“谢箐,”展昭终于做了决定,“我也有一事,想给你说,本来,在玫瑰谷的时候就想说了,却被伯伯们打断了。”
谢箐楞楞地看着他。
“谢箐,”展昭深吸一口气,“荆王,也就是赵曦,在昆仑学艺时,用的化名为谢轻揽。”
展昭顿了下,艰难启唇:“谢箐,赵曦,可能是你哥哥。”
展昭的话,像几道天雷猝不及防地劈在了谢箐头顶,她整个人都被谢轻揽和哥哥几个字震得四分五裂,一片空白的脑子,只剩下一片轰鸣声。
她呆呆地坐在那裏,难动分毫。
轰鸣声渐渐被如雷的敲击声充斥,那声响,一声比一声大,狂响不休,震得她心口发颤。
好久,她才恍觉,那声响,是她不受控制的心跳声。
展昭没再说话,安静等待她消化这消息。
好久好久,谢箐才从石化状态中活过来,脸色刷白地看向展昭,吞咽了一下,声线颤抖:“展大人,你为何说,他是我哥?”
虽然,谢轻揽几个字让她几乎相信了他的话,可毕竟,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很多,她怕,怕心中的狂喜化为失望。
展昭知道她会这样问,将她从秋千上抱下来,拥住她:“因为,赵曦和你哥哥一样,也精通机关阵法,最关键的,赵曦曾给我说过一个传说......”
安静的庭院裏,展昭缓缓给她说起赵曦曾给他说的那个兄妹穿越到一千年前的传说。
“所以,”谢箐一把抓住展昭胸前衣襟,“我哥,和我一起穿了过来,所以,是我哥让我在这裏继续活下去。”
展昭摸了摸她的头:“应该是这样。”
谢箐忽然趴在展昭胸前嚎啕大哭。
那一日,她开玩笑说:“哥哥,我若死了,你会不会哭?”
谢轻揽捂住她的嘴,说:“箐箐,哥哥不会让你死的。”
她说:“万一,万一死了呢?”
他眼睛发红地看着她,一字一咬:“不会!哥哥不会让你死。”
谢箐肩膀不停抽动。
原来,哥哥说不会让她死,是真的。
她的哥哥,从来没有食言。
原来,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穿越和重生。
所有的幸运,背后都因为有人在努力,在背负,在付出。
展昭轻嘆一声,静静地抱住她,让她一次哭个够。
从那日在玫瑰谷,她谈论起她的哥哥时候的眼神,他就知道了,赵曦,或者说谢轻揽,对她有多重要。
谢箐哭得很大声,仿若要把穿越后所有的害怕,所有的思念,所谓的无可奈何,全都宣洩出来。
展昭默默地陪着她,自己眼眶也开始发红。
不知过了多久,谢箐终于停止了抽泣,声音带着大哭后的浓浓鼻音和沙哑:“展大人,我想哥哥了。”
见她终于缓过来一点,展昭这才缓缓道:“谢箐,赵曦如今的情况,你可明白?”
谢箐点点头,心裏发沈。
赵曦的事,展大人给他说过很多,一开始,她只知道赵曦在三年前离奇消失在众人视线,在从陷空岛回来的路上,她知道了赵曦可能去了襄阳,知道他应该遇上了极大的麻烦,否则按照他的能耐,不可能三年杳无音信。
“谢箐,不要太担心。”展昭安慰他,“如果我没猜错,包大人他们应该有打算去襄阳查探真相的。我知你急,但越到关键时刻,越要稳住,你可明白?”
展昭顿了下,补充道:“虽然赵曦杳无音信,可我直觉他一定还是安全的,只是可能遇上了什么麻烦,没法现身。但只要他还安全,就好。”
展昭又将他对赵曦和襄阳王的关系猜测给她说了下。
谢箐沈默了好一会,才点点头:“展大人,我明白。”
她本就不笨,结合那么多信息,自然明白这事很棘手。她只是希望,能早一点去襄阳找哥哥,找出一切真相。
说起襄阳,就自然想到了襄阳王。
想起了她曾经推测她的幕后老板是不是襄阳王的事来。如今看来,这猜测倒八九不离十了,只是不清楚这原身是如何被选为卧底的。
这一刻,她也终于明白,为何花千树的接头暗号是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原来,那背后的穿越人就是她哥啊。
谢箐蹙了蹙眉。花千树连暗号都用的哥哥的,那有没有可能,襄阳王和哥哥的关系,更倾向于友好或者合作?而非算计或者阴谋?
“展大人,我想去花千树看看。”谢箐看着展昭,“这次,你陪我去好不好。”
“好。”展昭稍微一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也许,直接去问问花千树的幕后人,说不定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谢箐当即就带了展昭去了花千树,然而,却万万没想到,不知为何,花千树已人去楼空。
“难道是因为最近襄阳王谋反的传言?”谢箐有些失望。
展昭颔首:“应该是。”
既然花千树没人,谢箐也只得做罢。
看这情况,估计不管是襄阳王,或者是宋仁宗,过不了多久,都会有所行动了吧。也罢,哥哥也说了,凡事不可操之过急,沈住气。
想想答应了耶律古琦他们晚上同游灯会的事,看看时间差不都了,便回房间拿上准备好的面纱戴好,和展昭出了门,去府南河边等包拯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