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一瞬间降至冰点。
抓着刀柄的手暴起了青筋,杀生丸低下脑袋,额前的刘海投下的阴影覆盖了大半脸庞,晦暗不清,阴郁到令人窒息的妖气从他的身上蔓延开来。
“天生牙无法覆活她吗?”
远远观战的凌月仙姬在无关人士走后,才踏进了毒气尚未完全散去的战场中央,看着杀生丸站在已经死去的人类女孩身边,一动也不动的,那压抑到极致的冰冷气息连凌月仙姬这样的大妖都不敢贸然靠近。
凌月仙姬保持着一定距离,漠然的眼神撇向地上已经阖眼的人类巫女。
“就是她吗?名为莱伊的人类巫女。”
“死了呢……”
凌月仙姬有些遗憾。
“闭嘴!”
杀生丸瞳孔充血,牙咬切齿,样子如恶鬼般可怖。
“我说的不对吗?”
凌月仙姬冷眼註视着自己处在崩溃边缘的儿子,“一个人类,就让你没了理智?就这点,你跟你的父亲还真像呢。”
“为何天生牙没用?自称救世之刀的天生牙连它唯一的作用都发挥不了……”
杀生丸生气极了,“果然是把废刀!”
“她是死在你面前的,没能力保护哈自己的女人,便把怨气怪到一把无辜的刀上。”
凌月仙姬无奈地摇头,失望地说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能了,杀生丸?”
无能……
不就是无能吗……
‘这世界上总有你无法挽回的事情……’
——直到这时,杀生丸才切实地体会到了父亲这话的用意。
‘你有想守护的东西吗?杀生丸。’
有的。
杀生丸蹲下身,抚摸着少女的脸颊,眼睛裏再无平常的冷静自持,悲伤的情绪显而易见。
但是因为他的傲慢而丢失了。
明明在他来到这裏的时候,她还在的,之后中毒倒在他怀裏时,他也先入为主地认为哪怕死了也没关系,天生牙可以覆活,所以就安静地抱着她,冷静地註视着她阖上双眼……
就那样可笑地错过了,她弥留在人世的,最后的瞬间……
看起来是真的很伤心……没想到有一天能看到你黯然神伤的模样,还是为了一个人类,杀生丸……
凌月仙姬垂眸看着自己的孩子,说道:“对于同一个人,天生牙只能覆活一次,之前,你有对她用过吗?杀生丸。”
“没有。”
她所展现的强大与自信……好像没有什么能强硬地把她的生命收割走,她不是需要他来保护的柔弱的花朵。
“这就奇了怪了。”
凌月仙姬沈思道:“除非,她的灵魂不归冥界所管,魂魄不被冥界使者所收割,天生牙的作用自然也就发挥不了了。”
她来自别的世界……
杀生丸早该想到的。
“还有就是——”
凌月仙姬想了想,继续说道:“她并没有真正的死去。”
“……唔。”
随着凌月仙姬的话音落下,一道不属于在场两位犬妖的闷声响起,这只能是——
杀生丸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眼神落在少女身上,不错过一丝细节。
气味有所变化……沈静的心臟重归跳动的声音……颤动的睫毛……
本该永远沈睡的少女在这时睁开了眼。
曾经,在为神乐动心臟手术的时候,为了避免无法挽回的意外,莱伊就为她施展过一次自己的念能力——【被祝福的守护之牌】。
这个念能力是极端的以一换一,守护之牌所祝福的对象若是死亡,便能当即将死亡的伤害转移到莱伊的身上,被祝福的人得意覆活,当然,莱伊的性命也就当场暴毙了。
神乐是除了白胡子海贼团上的萨奇,第二个被莱伊使用此念能力的人。
而莱伊也是第一次经历了别人的死亡转移到她身上的感受,那种一比一换到她身上的痛苦是真实的,除此之外,就是当她死掉时,自己的灵魂便是完全无意识的,只能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静静地等着【覆活卡】将她覆活。
而激活【覆活卡】中间需等待的cd时长就不是莱伊能控制的了,不得不庆幸的是——这次她死亡‘昏迷’的这个时段,有杀生丸在身边,至少能防止那些觊觎她血肉的妖怪们吞噬她的身体。
不管是怎样的死亡状态,【覆活卡】都可以将她恢覆如初,可死亡时,身体若不能妥善管理,不小心被当作补品增强了邪灵的力量,后续处理起来就麻烦了。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好像也没好的哪去就是了……
夭寿啊,杀生丸看着她的眼神好可怕!
莱伊躺在地上,杀生丸那冰冷过头的手指抚上她的脸侧,令她僵硬地不敢动弹,恨不得闭上眼睛重新昏迷过去。
——直到听到上方一声轻飘飘的冷哼落下,刺激地莱伊浑身上下的毛孔都打开了,此时的她就像是一只被猛兽捏住了命运的后颈浑身炸毛却反抗不能的小猫咪。
“竟然敢愚弄我杀生丸,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莱伊。”
莱伊有点不敢看他了,尴尬地解释道:“抱歉,刚刚的情况,容不得我解释太多……让你,担心了。”
空气突然沈默了,直到一声女性的偷笑声打破了这诡谲的气氛。
莱伊奇怪地往声源方向看去,便被女人那与杀生丸相似的面容给惊住了,随即明白了二者之间的关系,“您莫非是,杀生丸的母亲?”
“这是我俩第一次正式见面吧,世人称我为凌月仙姬,我的前夫还有孩子似乎受了你很多的照顾呢。”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奇怪?像是某些狗血片场裏女人与女人为了同个男人斗争的开场白……
“你好,我是莱伊,”
再躺下去就有些失礼了,莱伊起身,稍微整理了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然后对着凌月仙姬微微颔首道。
“看来我没想错,能把斗牙王覆活的女性,又怎会这么简单地死去。”
在莱伊打量着她的同时,凌月仙姬也在用那双美丽的金眸细细地描摹着莱伊的五官,嘴上漫不经心地调侃道:“你可知,对你的死无法响应的天生牙,令的我那不成器的孩儿受了很大的惊吓呢。”
莱伊一楞,余光偷瞄着边上沈默不语的杀生丸,后者在接收到她目光的同时就微微侧身,留给了她一个背影。
一时之间,莱伊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看来是孤在这打扰到你们了。”
该看的都看了,凌月仙姬不会那么没眼力见留在这裏当个‘第三者’,她拉长自己的绒尾,腾空飞起,走之前还给莱伊留了句话,“有时间的话,便来凌月城和孤聊聊天吧。”
莱伊望着那雍容华贵的身影飘然离去,还未从见到了杀生丸的生母这一事中缓过神来。
“你还要看多久?”
莱伊猛地收回了视线,“你和你的母亲好像,凌月仙姬很漂亮,我忍不住就看呆了。”
杀生丸的心裏突生一种无力感,有些气恼。
“……还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的话吗?杀生丸。”
莱伊回归到正题,“关于我身上背负的‘不能杀人’的诅咒,只要杀了人类,我便会死掉,你可以反向理解成——只要我不杀人,我便能一直活着,哪怕是受到了致命伤,花些时间,我的身体就能自动愈合,这是‘诅咒’,也是‘赐福’,所以……”
“谢谢你,杀生丸。”
莱伊的脸上慢慢地绽开了笑容,眼眸裏的光驱散了遗留在她身上的死气,好似她刚刚的死亡只是杀生丸的一场噩梦。
“幸好你没有丢下我,以我的血肉对妖怪们的吸引力,你不在的话,我大概就遭殃……”
莱伊话还没说完,就被迎面而来的一阵寒梅香给突袭,不知何时环绕到她身后的绒尾将她的身体推搡入男人的怀中,在莱伊的脑门即将磕碰到那身坚硬的盔甲的时候,便被杀生丸宽大的手掌抵住,稳住她的脑袋,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便划过她的发丝,撑在她的脑后,控制着她抬起头。
莱伊的视线猝不及防地与一抹弯月撞上,又因杀生丸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梅香混入鼻息,迷乱了心智。
杀生丸一只手放在她的腰侧,微微收紧,撑着她脑袋的那只手指腹摩掣着少女的眼尾,力道细致温柔地像是对待着珍贵之物般,尚未从少女死亡又覆活带给他的刺激缓过神来的妖怪只想好好确认她的存在是否为真实的。
此时的距离有些过近了,只要再往前凑一点……
莱伊目光往下落到了那轻启的薄唇上,体表的温度默不作声地上升了。
“不会丢下你的。”
少女了无声息的模样还历历在目,那一刻对生命仍无敬畏的杀生丸差点就因为自己的傲慢错失了重要的东西。
这一声承诺包含了他太多还未消化好的覆杂的情绪。
刚被刺激过,头脑尚未冷静,做起事来就不管不顾了,正如——
莱伊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停留在她嘴唇上的触感真实又虚幻,两世为人,却第一次体会到的感受,令她的心如烟火般炸裂开来了。
失而覆得的心态,让杀生丸情不自禁地对着少女亲吻了下去,唇瓣贴着,轻触着,是他对于少女隐晦的心意,正要分开时——
莱伊却主动地踮起了脚尖,回应了他。
有些事情不需要挑明,便能默契地传达到彼此的心中。
知晓这是莱伊不拒绝他甚至是接受了他这已经逾矩的行为,杀生丸也不必再忍耐了,撑着少女后脑勺的那只手加深了些力道。
情难自禁的,浅尝辄止的双方都有继续深入的想法,然而——
“莱伊——!!!”
一听到莱伊可能有危险,奈落也在她那边,犬夜叉便发挥了十足的爆发力,循着莱伊的气味,先于伙伴,步伐加快的先来到了这裏。
中途,鼻子敏锐的他闻到了莱伊那过于刺激体内妖性的浓烈血味,基于对她安危的担忧,以及体内妖性的躁动,再加上本身的大嗓门,犬夜叉人还未到,但这一声河东狮吼其威力无穷,将旖旎暧昧的气氛打破地彻底。
等到犬夜叉穿过丛林,杀生丸和莱伊已经分开了些距离,杀生丸瞥向他的眼神冰冷至极。
“啧!杀生丸!”
莱伊的血味太浓烈了,犬夜叉竟然一时间没有分辨出自己哥哥的气味,所以在见到那抹银白欣长的身影时,脸上没绷住的习惯性地露出了不爽的表情。
刚巧,杀生丸看他也很不爽,比以往任何时候见到他都要来的不爽,金眸裏的杀气都实质化地直刺向犬夜叉。
粗神经的犬夜叉并没有感觉出杀生丸对他的态度和以往有什么区别,反正都很差就是了,他现在更关註的是——
“奈落呢?”
看莱伊没什么事的样子,犬夜叉就把重点放在了他的仇人身上。
被犬夜叉一提醒,莱伊也想起了被自己不小心忽略过去的事,她下意识地看向杀生丸,“杀生丸,奈落呢?”
“逃了。”
趁着他註意力都在突然死去的莱伊身上的时候……
提起奈落,杀生丸的脸色更差了,“只会四处逃窜的杂碎。”
奈落的气味也消失了,显然是又躲进了阻碍气味传播的某个结界裏。
“莱伊,我父亲呢?我听神乐说,你刻意把父亲支开,就是为了当饵引出奈落。”
犬夜叉向她走近,打量着她,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鼻子,“你现在究竟是死是活啊?我怎么闻到了死人的味道?”
犬夜叉话一出,杀生丸那颇具压力的目光也跟着落到她身上,莱伊有些心虚了起来。
“斗牙王是去找丛云牙了,我们便分开行动了,不过……”
莱伊视线转移到不远处地跟着妖怪们的尸体一起躺着的,源源不断散发着强烈邪气的刀剑,“没想到奈落会带着丛云牙一起找上我。”
但是他走时却没有带上丛云牙,显然……
丛云牙被嫌弃的很彻底,连奈落都讨厌它。
“丛云牙,父亲的刀?”
犬夜叉虽有些茫然,但却能从刀剑附着的邪气感知到丛云牙的强大,完全不输铁碎牙,那不就是——
“丛云牙,那也是你想要的刀吧,杀生丸。”
犬夜叉身体裏已经泛起了从小到大被杀生丸鞭打的疼痛记忆了,不由得警惕了起来,他不会又要成为获得新刀的杀生丸的试刀对象了吧。
打就打,谁怕啊!
输人不输阵,犬夜叉握着铁碎牙进入了备战状态。
某种程度来看,他也是蛮自觉的。
“呵……”
杀生丸冷笑了一声,“叛主之刀,我杀生丸不屑使用。”
犬夜叉奇怪地看着一直在疯狂找刀几百年的杀生丸,如今父亲的另一把妖刀就在眼前,他竞当成垃圾嫌弃了。
仔细一看,还真给他瞧出了些端倪,杀生丸那条被铁碎牙砍断的手臂怎么又回来了?腰间的刀也从斗鬼神换成了一把陌生的刀?
但最主要的是——
他身上的妖气怎么像是进化了一样,原本就很恐怖了,现在更是可怕的让犬夜叉落下冷汗。
“你来的真凑巧,犬夜叉。”
如犬夜叉所愿,杀生丸终于回应了他,“我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犬夜叉:……
所以要打我一通出气是吗?!!
莱伊仿佛看到了一只大狗在欺凌着一只明明很害怕却还要强撑着反抗的小狗。
戈薇他们恰好在这时候赶到了,有效打断了兄弟二狗‘叙旧’。
虽然覆活了,但身子还很虚弱的神乐从云母的背上下来,还需要珊瑚搀扶着。
“莱伊,对不起,我……”
“你没事就好,神乐。”
莱伊微微一笑,“之后要多加註意了,若是再落了奈落的圈套,我可能就无法再救活你了。”
“所以真的是你吗?莱伊。”
戈薇问道:“是你把神乐给覆活的?”
“准确来说,我是将神乐的死亡转移到了我自己的身上。”
面对一众震惊的目光,外加某个压迫感极强的视线,莱伊只想赶紧把这一part给过掉,“这是我的能力之一,我没什么事,真的。”
伴随她的话音落下,还有某人的冷哼声。
莱伊有种好像要被秋后算账的不祥之兆。
犬夜叉视线狐疑地在杀生丸和莱伊两人身上转,粗神经地问出了带着爆点的问题,“你们俩身上属于对方的气味怎么那么重啊?”
莱伊:……可喜可贺,你终于发现了。
凌月仙姬:还得是你亲妈我呀,助攻给了,二人世界的空间留了,哪像你的二哈弟弟,专坏你的好事。
杀生丸:……
初吻成就达成!
——